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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补签文件的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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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思路”——这四个字说得像施舍,潜台词是:你只是个临时上台的表演者,真正的导演和主角还是我。

周砚懒得跟他计较,直接打开ppt,把第一页投到屏幕上。

白底黑字,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那个直击核心的问题:“同样的月供,你到底买到了什么?”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嗯”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比起之前那些“城市封面”“未来人居”的虚话,这个问题显然更能抓住人的注意力。

周砚语速平稳,按照提前准备的话术,用三分钟讲完了方案核心逻辑、可视化设计思路和交付计划,最后清晰地列出责任清单:“ppt今晚六点半给甲方预览版,明早十点提交正式版;三条短视频脚本同步交付,含分镜和台词;媒介组需要配合确认竞品数据口径的统一性;设计组只需做信息可视化,不用做多余的装饰性设计。”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所有人都转过头,只见运营总监梁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色严肃。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变得紧绷,刚才还慵懒靠在墙边的媒介组成员,立刻站直了身体。

阿远反应最快,立刻起身,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谄媚:“梁总,您怎么过来了?我们正好在评审熙湖云庭的新方案,正准备评审完了向您汇报——”

梁总没看他,目光直接落在投影屏幕上那句“同样的月供,你到底买到了什么”上,眉头微微舒展。他走到会议桌旁,没坐下,直接问周砚:“这套‘算账+实测+对比’的核心逻辑,是你们谁定的?”

阿远抢先一步开口,声音洪亮:“梁总,这个是我牵头,带领团队一起复盘后定的方向,重点就是落地、务实——”

“我问的是谁定的逻辑,不是谁牵头。”梁总抬手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目光依旧停在周砚身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空调出风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阿远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站在原地,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周砚没有抢功,也没有刻意谦虚,只平静地陈述事实:“昨晚我根据甲方上次的批注,逐条重做了方案,核心逻辑按‘三张表落地’的思路调整的。今天上午已经跟甲方沟通过,他们认可这个方向,要求我们明天提交正式ppt和短视频脚本。”

梁总听完,轻轻点了点头,这个点头没有多余的情绪,却比任何表扬都有分量。他转向阿远,语气严肃:“明天跟甲方的汇报,周砚一起去。记住,多讲落地细节,少讲虚头巴脑的概念,别再搞砸了。”

“好的梁总,好的。”阿远的声音有些发紧,嘴角的肌肉僵硬地抽搐着,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

梁总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给周砚背书,又像是在敲打所有人:“离职的事,先缓一缓。项目现在正是关键期,先把甲方这边稳住再说。”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砚心里那根绷了整整一天的弦,终于松了一丝。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梁总说“缓一缓”,不代表hr和阿远会善罢甘休。

果然,他刚走出会议室,手机就震动了——hr的微信又准时弹了出来,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在他刚放松的神经上:“周砚,提醒你一下,下午两点准时到人事部,别迟到了。”

周砚盯着这条消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梁总刚说“离职缓一缓”,hr就迫不及待地催“补签”,这背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公司内部不是一块铁板——业务线想留住能出成果的人,稳住甲方;人事线想尽快结清风险,走完流程;阿远想趁机踢掉他,独占功劳;而他,夹在中间,必须为自己的生存拼到底。

真正的刀口,还是在下午两点的人事部。

下午两点,人事部办公室。

hr坐在办公桌后,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只是笑容里少了几分温度。她的旁边还坐了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胸牌上写着“法务专员”。办公桌上摆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封面的标题格外醒目——《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

周砚心里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他没坐下,先伸手拿起文件,目光快速扫过页面,最后停在最刺眼的两条条款上。

最后一页,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乙方确认:双方就本次劳动合同解除无任何争议,乙方自愿放弃就本次解除事宜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奖金、补偿金、赔偿金等)。”

再往上翻一页,还有一条更致命的:“乙方确认:在职期间所形成的全部工作成果(包括但不限于方案、文案、脚本、数据整理、创意构思等)均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就前述成果主张任何署名权、报酬或其他任何权益。”

周砚的指尖停在“不得主张任何署名权、报酬或其他任何权益”这行字上,轻轻敲了敲纸面,抬眼看向hr,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这条是新增的吧?我昨晚熬夜写的熙湖云庭新方案,今天上午跟甲方沟通的成果,也算在‘全部工作成果’里?”

hr的笑容依旧不变,语气却有些敷衍:“周砚,这是公司的标准模板条款,所有离职员工都要签的。公司制度本来就是这样,在职期间的成果自然归公司所有——”

“我不反对成果归属公司。”周砚直接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但‘不得主张任何署名权’这句话,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是方案的核心撰写人,现在项目还在交付阶段,你们让我签这个,无非是想让我签完字就从项目里消失,然后拿着我的成果去跟甲方交差,把所有功劳都算在别人头上。这不合理,也不地道。”

一直沉默的法务专员终于开口,声音冷淡而机械:“周先生,这是公司的标准文本,是符合劳动法规定的。”

“标准不代表合理,更不代表我必须签。”周砚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更何况,梁总刚刚在内部评审会上明确说了,离职的事先缓一缓,先把项目稳住。你们现在让我签这份协议,是要我违反梁总的指示,还是要我按下确认键,把自己从项目链路里彻底删掉?然后你们拿着我的ppt和脚本去跟甲方交付,对吗?”

hr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看似老实的试用期员工,竟然这么难拿捏,还直接把梁总搬了出来。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法务专员对视了一眼,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这么棘手。

就在这时,周砚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不是微信消息,是蓝色面板的紧急提示,简短却精准:

【**险警示:若此刻签署含“无争议”“放弃全部权益”条款的协议,将直接触发“落地链路断裂”,此前所有“存在确认”成果作废】

【谈判建议:不直接拒绝签署,而是要求增设补充条款,将“解除生效时间后置”“明确项目交付参与权”“确认成果贡献记录”作为签署前提】

周砚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合上,轻轻放回桌面上,语气平稳地提出条件:“我可以签这份协议,但要加三条补充条款。第一,解除劳动合同的生效时间,后置到明天跟甲方的汇报结束之后;第二,在协议里明确,在明天汇报结束前,我拥有熙湖云庭项目的正常沟通、交付权限,是该项目的核心参与人;第三,明确写明‘熙湖云庭新方案由周砚参与核心撰写’,作为成果贡献记录。这三条,少一条我都不签。”

hr的脸色彻底变了,语气也冷了下来:“周砚,你别太得寸进尺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即将离职的员工,公司能跟你协商解除,已经是给你留体面了——”

“体面不是你们给的,是自己挣的。”周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嘲讽,“我不重要,你们怎么对我都无所谓。但甲方明天要的是能落地的ppt和脚本,是能讲清楚‘算账局’逻辑的人。你们可以现在逼我签,也可以现在把我从系统里踢出去。但你们要想清楚,明天谁去跟甲方解释‘三张表’的逻辑?谁去回答甲方关于竞品数据的疑问?谁去把那三条脚本讲明白?阿远吗?他能讲清楚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hr和法务专员最薄弱的地方——他们可以不在乎周砚的去留,却不能不在乎项目的成败,更不能不在乎甲方的态度。一旦项目再次翻车,他们也难逃责任。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空调的出风声响个不停。hr和法务专员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神色都有些复杂。

过了大概两分钟,hr终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和手机:“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请示一下领导。”

她走出门时,办公室的门缝里漏进一缕走廊的阳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周砚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手心又开始出汗,却死死地攥着拳头,不让自己露出丝毫慌乱。

他知道,自己正在刀口上行走。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可他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他要的不是什么补偿,也不是什么体面,只是想让自己的付出被看见,想在这家冷冰冰的公司里,凭自己的能力活下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十几秒后,hr推门回来,脸色依旧难看,却还是开口道:“梁总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周砚心里一动,起身拎起电脑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那份薄薄的纸,像一把亮闪闪的刀,悬在他的头顶。

但他更清楚,真正能决定他命运的,不是这份协议,而是他手里即将交付的ppt和脚本,是他能为公司稳住甲方的能力。

周砚转身走向走廊尽头,梁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阿远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抱怨:“梁总,这个周砚太不懂规矩了!他都已经要离职了,还在项目里指手画脚,今天评审会还抢着发言,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周砚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敲门声不重,却像一枚钉子,精准地钉进了屋里所有人的对话里,瞬间让里面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他推门而入,目光清醒而平静,直直地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梁总。

“梁总,您找我。”

这一刻,周砚心里清楚,第四章的这场硬仗,才真正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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