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龙种与棋子
但林启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平静,却让所有想说话的人,瞬间哑火。
藤原赖通低下头。
平正盛转开视线。
源为义眼观鼻,鼻观心。
执政都不说话,谁还敢放屁?
崇德天皇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紧了衣袍,指节发白。她能感觉到身边男人的气息,能听到他平静的呼吸。耻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但她不能动,不能哭,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
她现在是天皇。
一个笑话一样的天皇。
仪式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百官朝拜,喊的是“天皇陛下万岁”,但所有人的余光,都忍不住瞟向御阶上那个并坐的宋国男人。
林启自始至终,神色平静。
他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真没意思。
还不如回去看海图。
登基大典后第三天,一切准备就绪。
十几艘大小船只停泊在难波津码头,蒸汽机已经点火预热,黑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水手们忙着做最后的检查,搬运补给。
明天一早,船队就将起航,继续北上。
目标更北方的未知海域。
林启的舱室里,王泰正在最后核对物资清单,萧琳在整理沿途可能用到的文书和地图。平滋子默默地收拾着林启的随身物品,动作轻柔。
林启自己,则摊开一张日本人绘制的北方海域草图,眉头微皱。
这地图……画得跟鬼画符似的。海岸线扭曲,比例失调,岛屿位置模糊。只能勉强看出个大概。
“虾夷地……阿伊努人……”林启手指点在地图上方那片巨大的、轮廓不清的陆地上,“还有更往北的库页岛,千岛群岛……得亲自去看看。”
正想着,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王爷,崇德天皇陛下……求见。”
舱内几人都是一愣。
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王泰和萧琳对视一眼,看向林启。
林启也皱了皱眉:“让她进来。”
舱门打开。
崇德天皇走了进来。
她没穿天皇冠服,只穿着一身素净的淡青色常服,头发简单挽起,脸上未施粉黛。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哭过,但此刻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她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你们先出去。”林启对王泰和萧琳道。
两人躬身退下,平滋子犹豫了一下,也低头跟着出去了。舱门关上。
舱内只剩下林启和崇德天皇。
不,现在应该叫她名禛子。崇德是天皇号,私下里,她还是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子。
“这么晚过来,有事?”林启放下地图,看着她。
名禛子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林启,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有恨,有怨,有绝望,还有一丝决绝。
然后,她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林启瞳孔微缩。
“你干什么?”
名禛子不说话,手指有些颤抖,但动作没停。外衣脱落,中衣解开,露出里面单薄的襦袢(内衣)。她还在继续。
“停下。”林启的声音冷了下来。
名禛子终于停下。她身上只剩最贴身的衣物,站在舱室中央,灯光勾勒出她年轻却单薄的身体轮廓。她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冷,还是别的。
眼泪无声地从她眼眶滑落。
但她没哭出声。
“王爷。”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留下个质子吧。”
林启眉头一皱。
“你和我的质子。”名禛子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但声音却越发冰冷,“这样,你的保证……才有效。”
林启瞬间明白了。
她不信他那个“保证皇室血脉”的空口白话。她要一个实实在在的、无法抵赖的纽带——一个孩子。一个流着皇室和他林启血脉的孩子。
有了这个孩子,将来无论谁想动皇室,都得掂量掂量。至少,林启本人,可能会因为这个孩子,而对皇室多一丝……顾忌。
很幼稚的想法。
但也很绝望。
“穿上衣服,回去。”林启转过身,不想再看,“我不会碰你。”
“王爷若不答应……”名禛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平静,“我明天,就去藤原赖通的府上。或者平正盛,源为义……都可以。”
林启猛地转身。
名禛子跪在了地上,仰头看着他,脸上泪痕未干,却带着一种凄厉的笑:“谁第一个怀上我的孩子,谁就是未来天皇的父亲。皇室,就和谁绑定在一起。王爷,你说……这样好不好?”
林启盯着她。
他没想到。
他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被他逼到绝境的女子,竟然能想出这种……近乎自毁的办法。
她在赌。
赌他林启,会不会容忍天皇血脉,和藤原、平、源任何一家结合。那意味着皇室可能获得实权军阀的支持,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她在赌他林启,哪怕只是为了恶心那三家,为了维持皇室纯粹的傀儡状态,也会……
“你威胁我?”林启的声音很冷。
“是请求。”名禛子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厉害,但语气执拗,“一个亡国公主……不,亡国女天皇,最后的请求。”
舱内寂静。
只有蒸汽机隐约的轰鸣从底舱传来,还有名禛子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
林启走到她面前,弯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起来。
她的手很冰,身体在轻微颤抖。
林启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种混合着绝望、屈辱和最后一丝倔强的光。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算计,权衡,布局,杀人,灭国……他做了太多。眼前这个女子,不过是这盘大棋里,一颗稍微特别点的棋子。
可这颗棋子,现在在用最惨烈的方式,试图在他心里,刻下一道痕。
哪怕只是一道浅浅的痕。
“……何必呢。”他听到自己说。
然后,他一把将她抱起,走向床铺。
名禛子没有反抗,只是紧紧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不断滑落。
这一夜,舱室里没有温情,没有爱意。
只有索取,和付出。
只有征服,和屈服。
只有两个清醒的灵魂,在黑暗里,用最原始的方式,完成一场冰冷的交易与绝望的捆绑。
她为了保全那摇摇欲坠的皇室血脉。
他为了断绝其他可能,让这颗棋子,彻底打上自己的烙印。
没有声音。
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呜咽。
窗外,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远处难波津的灯火,明明灭灭。
天快亮时,名禛子悄悄离开了。
她走的时候,衣服穿得整齐,头发重新梳好,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角还残留着未消的红肿。
林启躺在床上,看着舱顶,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萧琳轻轻敲门进来,手里端着热水和布巾。她看到凌乱的床铺,看到林启疲惫的神色,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收拾。
“王爷,该起了。”萧琳轻声道,“船队一个时辰后出发。”
林启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腰有点酸。
麻的。
这算什么事。
他起身洗漱,换好衣服。走出舱门时,王泰已经在甲板上指挥了。看到林启,王泰眼神古怪地瞟了一眼他的腰,又迅速移开。
“都准备好了?”林启问。
“回王爷,一切就绪,随时可以起航。”王泰躬身。
平滋子也走了过来,手里端着早餐。她看着林启,眼神里有一丝复杂,但很快低下头,将餐盘递上。
林启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
码头方向,藤原赖通、平正盛、源为义带着一群大名、官员,早早等在那里,说是要来“恭送王爷”。
林启站在舰桥上,看着下方那些躬身行礼的身影,嘴角扯了扯。
恭送?
是巴不得我赶紧滚蛋吧。
我走了,他们才好放开手脚,去争,去抢,去斗。
“开船。”林启下令。
汽笛长鸣。
蒸汽机发出巨大的轰鸣,明轮转动,推动船只缓缓离开码头。
林启扶着栏杆,看着越来越远的难波津,看着那些渐渐变小的人影。
腰还是有点酸。
他忍不住揉了揉。
旁边传来萧琳一声压抑的轻笑。
林启瞪了她一眼。
萧琳赶紧抿住嘴,但眼里还是带着笑意。
平滋子轻轻扶住林启的另一边胳膊,小声道:“王爷,进舱休息吧,海上风大。”
林启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即将陷入更深度混乱的土地。
种子已经种下。
名为“自由”和“民主”的毒药,会在你们的血液里慢慢发酵。
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
他转身,走进船舱。
船队破开海浪,向着北方,向着未知的海域,驶去。
身后,日本列岛渐渐隐没在海平面下。
而码头上,藤原赖通、平正盛、源为义三人,直到船队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慢慢直起身。
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那谦恭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和算计。
“王爷走了。”平正盛缓缓道。
“是啊,走了。”源为义点头。
藤原赖通望着空荡荡的海面,淡淡道:“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海风呼啸,卷起码头的尘埃。
新的时代,开始了。
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注定血肉模糊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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