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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丫鬟差点被打死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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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阵风,起于内院最不起眼的角落。

孙嬷嬷借口搜查失窃的珠花,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将茯苓的铺盖翻了个底朝天。

当那份用油纸细细包裹的婚书拓本掉落在地时,孙嬷嬷眼中迸射出毒蛇般的寒光。

她甚至没有给茯苓一句辩解的机会,只一声令下,那瘦弱的女孩便被死死按住,嘴里塞上破布,直接拖到了后院碎石地上。

冰冷的家法长杖,带着风声,一下下落在茯苓背上。

沉闷的击打声混杂着骨骼错位的脆响,传出老远。

卿馨闻讯赶到时,行杖已经结束。

茯苓趴在冰冷的地上,一身青色布裙被鲜血浸透,黏在撕裂的皮肉上,早已昏死过去。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刺得人喉咙发紧。

孙嬷嬷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手中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甲。

“婢子心术不正,蛊惑主子违逆家中安排的婚事,妄图攀龙附凤,按家规杖责四十,已是格外开恩了。”

卿馨的指尖都在发颤,她缓缓跪下,小心翼翼地将茯苓揽入怀中,满手尽是温热黏腻的鲜血。

她抬起头,那双素来温婉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她的目光越过孙嬷嬷,直直射向闻声而来的父亲——卿家之主,卿文远。

“父亲,她做错了什么?”

卿文远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厌恶与不耐,仿佛看到的是什么污秽之物。

他甚至不愿多看那血肉模糊的丫鬟一眼,重重一拂袖:“不过一个下贱的丫头,死了再买一个便是。为了她,误了你与贺家的婚事,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死了……再买?”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卿馨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眼前父亲冰冷的面孔与记忆深处无数狰狞的画面瞬间重合——她被家族逼疯,送入尼姑庵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而忠心耿耿的茯苓,被转手卖入最低等的妓院,被人灌下哑药毁了嗓子,打断了双腿,最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被活活烧死在潮湿的柴房里。

那火光,曾是她前世记忆里最后的颜色。

滔天的恨意与彻骨的寒冷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茯苓,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抱了起来。

女孩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让她每一步都走得踉跄。

她抱着她,一步一步,踩着来时路,走回自己的院子。

鲜血从茯苓身上滴落,在她身后蜿蜒成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她的心里,只剩下一句反复回响的誓言:这一世,我要你们所有人都跪下来,求我放过。

当晚,卿馨将茯苓安置在自己院落最偏僻的一间柴房,这里平日无人踏足,最是安全。

她打发最信得过的小满,连夜从后门溜出去,去城南请那位专治跌打损伤,却从不入高门大户的民间医者,林郎中。

林郎中提着药箱赶来,借着豆大的灯火,为茯苓诊了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最后凝重地摇了摇头。

“小姐,这丫头的五脏六腑都被震伤了,杖杖都是冲着要命去的。寻常汤药已是无力回天,若想续命,需用一套失传的针灸禁术,只是……这银子,怕是不能少。”

卿馨没有丝毫犹豫。

她转身回到内室,掀开妆匣最底层,取出一枚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簪。

簪头雕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并蒂莲,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也是当年卿夫人用来收买人心,彰显自己“慈母”形象的道具。

她将玉簪递给林郎中,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是我娘留给我傍身的‘孝心’,现在,我用它来换你救她的命。”

林郎中走后,卿馨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用温水一遍遍为茯苓擦拭血污,更换浸透了的棉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