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现在喊停,我也不会松手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撕开伪装,化作一纸烫金的太后懿旨,落在了靖王府的案头。
传旨的内侍皮笑肉不笑,尖细的嗓音在肃静的正厅里回荡:“太后娘娘思念王妃,特召王妃入宫叙话。”
名为叙话,实为审判。
满府下人都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连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卿馨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份懿旨,平静地应下,仿佛只是受邀去赴一场寻常的茶会。
她转身回了内室,对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秦九低声吩咐了几句。
秦九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但看到卿馨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身影消失在抄手游廊的尽头。
不多时,秦九提着一个半旧的黑漆木匣子回来,脚步沉稳,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决绝。
卿馨接过,亲自将匣子抱在怀中,转身准备登车。
秦昊然一直沉默地站在门口,玄色的王服衬得他面容冷峻如冰。
在她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忽然伸出长臂,一把将她拽了回来,紧紧地圈进怀里。
他的胸膛坚实而温暖,隔着层层衣料,卿馨几乎能听到他沉稳心跳下压抑的怒火。
“若她们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就掀了凤仪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金属般的狠戾,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卿馨在他怀里仰起头,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绽开一个清浅的笑意,像是寒冬里悄然盛放的梅花。
“那你可准备好,带我去乡下种地了?”她问道,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
靖王妃的名号她不在乎,这泼天的富贵她也不稀罕,她要的,自始至终,不过是一个能与她并肩而立的人。
秦昊然看着她眼中的光,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他低下头,一个极尽温柔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眼角,像是在亲吻一件稀世珍宝。
“随时奉陪。”他说,声音里是斩钉截铁的承诺。
凤仪宫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阴冷。
太后高坐于凤座之上,一身暗金色的翟衣,衬得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愈发威严。
皇帝坐在她下首,神色不明,殿中两侧还坐着几位宗亲命妇,一双双眼睛都淬了冰似的,齐刷刷地钉在刚走进来的卿馨身上。
“靖王妃,哀家问你,”太后连“免礼”都懒得说,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锥,“你以诈孕之术,欺瞒皇室,惑乱王府,该当何罪?”
一顶天大的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足以将任何人压得粉身碎骨。
卿馨却连眉梢都未曾抖动一下。
她没有下跪,只是抱着那个木匣子,不卑不亢地站在大殿中央,迎着太后凌厉的目光,缓缓开口:“臣妇不曾诈孕,何来惑乱王府一说?”
“放肆!”太后身边的嬷嬷厉声呵斥,“见了太后与陛下,竟敢不跪!”
卿馨仿佛没听见,只是将怀中的木匣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从容地打开。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清晰地传遍了凤仪宫的每一个角落:“臣妇无父无母,孑然一身,但并非无凭无据。”
她先是取出几张泛黄脆弱的残页,上面是用早已褪色的墨迹写下的蝇头小字。
“这是当年为何妈妈留下的接生记录,虽已残破,但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卿府嫡女出生时便先天不足,体弱多病。”
接着,她的手伸向匣子最深处,拿出了一块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布料。
那是一块裹尸布,上面浸染着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当这块不祥之物出现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时,满殿的贵妇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皇帝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而这,”卿馨举起那块布,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凤座上的太后,“是我出生时所穿的。真正的卿府嫡女,早在十八年前那个风雨交错的夜晚,就已经夭折了。”
一语既出,满殿死寂。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秘闻震得说不出话来。
卿馨,这个被他们视作冒牌货的女人,竟然亲口承认了自己并非卿家血脉。
她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抬起眼,清亮的眸子不带一丝畏惧,直视着脸色煞白的太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太后娘娘,您说我血脉不明,身份卑贱,不配为王妃。可是,有些人,连自己亲妹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都能狠心换掉,让她抱着一个病儿绝望死去,自己却扶持着冒牌货享受了十八年的荣华富贵。您说,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与我谈论‘血脉’与‘纯正’?”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凤仪宫炸响!
太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褪,她指着卿馨,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年的隐秘,她以为早已随着知情者的死亡而尘埃落定,却没想到,竟被这个她最看不起的野种,当着皇帝和众人的面,血淋淋地撕开!
“来人!给哀家把这个妖言惑众的贱人拖下去!掌嘴!”太后终于失控地尖叫起来,声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