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玄门招新大典
海风还带着破屋的咸腥味,冷无艳一脚踩上青石道时差点绊倒。她扶了下腰间鞭柄,指尖触到衣料下的皮肤,凉的,像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燕归云走在她前半步,没回头,脚步却慢了下来,右手虚张了一下,挡在她侧后方,替她隔开人流。
前面是玄门招新大典的入口,三重木架搭成的关卡横在道上,每一道都站着两名穿蓝袍的执事弟子。第一道验籍贯文书,第二道测灵根帖,第三道由主考官点名录入玉册。人挤得密不透风,散修们背着包袱、拎着兵刃,大多衣衫陈旧,脸上写满紧绷。
冷无艳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她脸色还没完全回转,嘴唇发白,额角一层细汗。昨夜驱蛊耗得狠,筋骨像被抽过一遍,现在走路都像踩在浮板上。她咬牙挺直背,不想让旁边人看出异样。
“你走稳点。”燕归云低声说,顺手将她往里侧带了半步,“东边那排树底下有双眼睛盯了我们一路。”
冷无艳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几株老槐树荫下站着个穿灰袍的老者,手里拄着根乌木杖,目光沉沉地扫过人群。她立刻偏头,装作系靴带,压低声音:“王胖子说的‘识货的老家伙’?”
燕归云没答,只把手插进袖口,摸了摸空间袋里的文书。那两份青溪坊的籍贯纸是他半个时辰前从王胖子手里接过的,墨迹未干,印章歪斜,一看就是临时赶制的假货。但这种招新大典,每年都有人靠这类东西混进去,只要不出错,没人深究。
他叼起一根草茎,懒洋洋往前走。冷无艳跟上,脚步仍有些虚浮。
第一道关卡前,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少年正被推搡出来。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涨红着脸争辩:“我爹是青溪集铁匠铺的李三,哪年交税没记名?你们凭什么说我文书是假的!”
执事弟子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青溪集去年遭火烧了半条街,户籍册全毁了。你拿张破纸就想蒙混?滚远点,别挡道。”
少年被打得踉跄几步,嘴角渗出血丝,却还攥着那张纸不肯松手。周围人低头避开,没人说话。
冷无艳眼神一厉,右手已按上鞭柄。燕归云侧身一步,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同时伸手按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动不了。
“现在打,咱们进不去。”他声音低,像从嗓子眼里滚出来的,“你想在这儿替他出头,还是想进玄门查你父母当年的事?”
冷无艳咬牙,没挣,也没松手。她盯着那少年被人拖走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
燕归云松开手,继续往前走。轮到他们时,执事弟子接过文书,对着名册核对。那人翻了两下,眉头一皱:“燕归云?冷无艳?青溪集西巷十七号?那儿早塌了,你们住废墟?”
燕归云咧嘴一笑,草茎在唇边晃了晃:“去年塌的,我们租了隔壁牛棚,您要不派人去查?”
执事弟子抬头看他,见他一身黑劲装虽旧却不破,腰间挂个皮袋,神情懒散,眼神却沉。他又低头看文书,戳了戳印章位置:“这印油还没干透。”
周围人安静下来,几道目光扫过来。
燕归云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跑腿钱,劳您通融。”
执事弟子盯着银子,又看他一眼,终于收起文书,在名册上划了一笔:“下一道。”
冷无艳跟着他穿过第二道关卡,灵根帖是早就备好的,用的是市集里买的普通符纸改刻,上面画的五行灵纹模糊不清,但足以骗过初检。执事弟子拿块测灵石扫了扫,石面泛起微弱青光,点头放行。
“还算聪明。”她低声说。
“活久了自然会。”燕归云吹了声短促的哨音,草茎从嘴里飞出去,落在地上。
他们走到第三道关卡外,离测灵台还有二十步。台前已排起长队,主考官坐在高椅上,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白底青纹,边缘刻着螺旋状的凹槽。阳光照上去,玉面反光一闪,像刀锋掠过眼底。
燕归云脚步顿了一下。
那纹路——和陈伯临终前交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没停,也没多看,只把双手抄进袖口,继续往前走。可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陈伯说过,那玉佩是玄门旧物,三十年前就该绝迹了。如今竟出现在招新大典的主考官身上?
冷无艳忽然闷哼一声,身子一晃,手按住胸口。
燕归云立刻转身,一把揽住她肩膀,像是扶她站稳。实则左手掌心贴上她后背,真气微吐,一股阴凉感渗入她体内。冷无艳咬住下唇,额头冒汗,却没叫出声。
她怀里的魔教令牌在发烫。
那东西贴着她心口,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灼热。她死死压住胸口,指节发白。她知道这感觉——不是敌意,是共鸣。就像昨晚驱蛊时青莲种吸收雷劫那样,不受控制地回应某种力量。
“别动。”燕归云低语,“压住呼吸,别让人看出。”
冷无艳点头,牙关紧咬。她能感觉到那热度在蔓延,像火线顺着血脉爬上来。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站直。
燕归云的目光却已扫过主考官。那人四十上下,面容严肃,正低头翻阅名册,对周围毫无察觉。他腰间的玉佩静静垂着,纹路清晰。
不是一模一样,是同一批刻的。
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右手摸了下鼻子,这是他每次藏住情绪的习惯动作。他低头看冷无艳,见她脸色由白转青,又慢慢回稳,才松了口气。
“还能走?”他问。
冷无艳甩开他胳膊,站直了:“少管我。”
她声音有点抖,但硬撑着迈步往前。队伍又前进十步,离测灵台只剩五人之距。台上有三块测灵石摆成三角,中央立着一块玉碑,写着“玄门招新,择才而录”八个大字。
燕归云叼起另一根草茎,目光扫过四周。左侧巡场的弟子换了班,新来的一批更傲慢,见到衣着破旧的直接踹开。右侧树荫下,那个灰袍老者还在,手杖轻点地面,似在等人。
他摸了摸空间袋,确认《万蛊真经》还在底层封着。那本书不能露,冷无艳的令牌也不能再热起来。眼下最要紧的是混进去,而不是在门口就被人盯上。
冷无艳忽然拉了下他袖子,极轻。
他侧头。
她没看他,目光盯着前方,嘴唇几乎没动:“令牌……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