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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猛将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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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办不动。

颜无双放下药勺,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有未愈的伤疤,有新长的胡茬,有因为高烧而泛起的红晕。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倔强。

她叹了口气。

“看着办。”她说,声音很轻,“你知道你昏迷的这十七天,我每天都会来这里看你吗?”

看着办的身体僵了一下。

“医官说你活下来的希望不到三成。”颜无双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碗的边缘,“他们说你的肺被刺穿,失血过多,高烧不退。他们说,就算能醒过来,也可能变成废人,再也拿不起刀,上不了马。”

她顿了顿。

“但我告诉他们,你一定会醒。因为你是看着办,是那个在州府大堂里,敢站出来支持我的低阶武官。是那个在汉水岸边,为了掩护主力撤退,独自断后的将军。”

看着办的眼睛红了。

“所以。”颜无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能醒过来,能和我说话,能躺在这里和我闹脾气——这本身,就是一场胜利。”

她伸出手,握住看着办的手。

那只手很烫,掌心有厚厚的茧,手指因为长期握刀而微微变形。她握得很紧,能感受到对方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虽然微弱,但顽强。

“你活着。”颜无双说,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这就是对我,对全军最大的鼓舞。因为你的活着,证明了一件事——就算伤得再重,就算希望再渺茫,我们的人,也绝不会轻易倒下。”

看着办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咬着牙,不想哭出声,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头发。他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擦掉,但手抖得厉害。

颜无双没有松开他的手。

“好好养伤。”她说,声音温柔下来,“把身体养好,把伤养好。因为未来,还有更重的担子要你挑。益州需要你,我需要你,这场仗需要你——但不是现在。”

她拿起药勺,重新舀起药汁。

“现在,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她把药勺递到看着办嘴边,“活下去。”

看着办看着那勺药汁,看着颜无双的眼睛,终于张开了嘴。

药汁很苦,苦得他皱起眉头。但咽下去之后,胸口那股灼烧般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他一勺一勺地喝完了整碗药。

颜无双放下药碗,从怀里取出一块手帕。手帕是素色的麻布,边缘绣着简单的云纹。她轻轻擦去看着办脸上的泪痕和汗水。

“主公……”看着办开口,声音哽咽,“我真的……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倒下。三十五万大军……这仗怎么打?我们只有八万人,八万对三十五万,这……”

“八万对三十五万,确实很难。”颜无双说,“但谁说,我们一定要用八万人,去硬碰三十五万人?”

看着办愣住了。

颜无双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汉中的街巷,有百姓挑着担子走过,有孩童在追逐嬉戏,有妇人坐在门口缝补衣物。晨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元元制定了一个策略。”她背对着看着办说,“南稳,北和,核心破。”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

“南线,伯符负责,依托长江天险,拖住吴军主力。北线,燕双鹰负责,监视韩遂,不让他轻举妄动。而核心战场——”

她走回床边,俯身看着看着办。

“我们集中全部精锐,在魏兴和五丈原之间设伏。魏军以为我们兵力分散,一定会长驱直入。等他们进了埋伏圈,七万对十万——这个比例,就有得打了。”

看着办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很快,那光芒又黯淡下去。

“可是……就算七万对十万,我们依然处于劣势。”他说,“魏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还有骑兵优势。正面硬碰,我们……”

“所以我们需要优势。”颜无双说,“我们需要一种武器,一种能让我们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武器。”

她顿了顿,看着看着办。

“你在汉中守了这么久,对这里的地形最熟悉。告诉我,如果我们要在魏兴到五丈原这一带设伏,什么样的武器,最能发挥地形优势?”

看着办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片土地——秦岭北麓,渭水南岸。那里山峦起伏,沟壑纵横,道路狭窄,两侧多是陡坡悬崖。魏军若从此过,必然排成长蛇阵,首尾难顾。

睁开眼睛,“重型弩。射程要远,威力要大,最好是连发的。如果能在两侧山崖上布置数百架重型连弩,等魏军进入峡谷,万箭齐发——就算他们有十万大军,也会变成活靶子。”

颜无双的眼睛亮了。

“继续说。”

“但现有的连弩,射程最多两百步,威力也不够。”看着办皱起眉头,“而且装填慢,射速低。我们需要一种新的弩——弓臂要更硬,弦要更韧,机括要更精密。如果能用滑轮组省力,用复合弓臂增加威力,射程或许能达到……三百步,甚至四百步。”

他越说越快,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还有火药。”他说,“主公之前提过的火药。如果能把它做成炸药包,用弩射出去,落在敌军阵中——那威力,足以摧毁攻城器械,打乱阵型。”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颜无双连忙按住他。

“躺着说。”她说。

看着办喘着气,但脸上已经泛起兴奋的红晕。

“不止是弩。”他说,“我们还可以在关键隘口设置陷阱。挖深坑,埋尖桩,铺铁蒺藜。再结合弩阵和火药,构建立体防御体系。魏军就算人再多,在这种地形下,也施展不开。”

他看向颜无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主公,给我纸笔。我把构想画出来。弓臂的弧度,滑轮的大小,机括的结构——我在床上躺了十七天,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的,就是这些东西。”

颜无双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激动,有一种终于找到破局之钥的释然。

她转身对门外喊:“拿纸笔来!”

很快,学徒送来了笔墨和竹简。竹简是新削的,表面还带着青竹的清香。墨是松烟墨,研磨时散发出淡淡的焦香。笔是狼毫,笔尖柔软而有弹性。

看着办接过笔,手在颤抖,但他握得很稳。

他在竹简上画下第一道线。

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轮廓——那是一张弩的草图。弓臂弯曲的弧度,弦的走向,扳机的位置,箭槽的长度。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用尽全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颜无双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

阳光从窗户斜照入来,照在竹简上,照在看着办颤抖的手上,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以及看着办粗重的呼吸声。

画完第一张草图,看着办已经累得几乎虚脱。

但他没有停。

他又画了第二张——滑轮组的构造。第三张——复合弓臂的层叠方式。第四张——火药包的封装设计。

一张又一张。

竹简铺满了半张床。

当他终于放下笔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眼睛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主公……”他喘着气说,“这些……这些只是构想。要造出来,需要最好的工匠,最好的材料,还需要……时间。”

颜无双拿起那些竹简,一张一张地看。

她的手指抚过那些线条,那些标注,那些只有内行人才能看懂的符号。她能感受到,这些草图背后,是一个将军在生死边缘徘徊时,依然没有放弃的思考,是一个战士在昏迷中,依然在梦中推演的战术。

“工匠有。”她说,“大嘟嘟的天工院,聚集了益州最好的匠人。材料也有,汉中府库里有上好的柘木、牛筋、铁料。至于时间——”

她抬起头,看着看着办。

“我们还有十个月。十个月,够不够?”

看着办闭上眼睛,计算了一下。

“如果全力赶工…说,“但需要主公亲自督办。这东西太复杂,普通工匠看不懂,需要有人指导。”

“那就你来指导。”颜无双说,“你躺着养伤,但嘴能动,手能动。我会让大嘟嘟每天带工匠来你这里,你口述,他们记录,你指导,他们制作。”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先把身体养好。如果你再发烧,再昏迷,这一切都白费。”

看着办笑了。

那是他醒来后的第一个笑容,虽然虚弱,但真实。

“主公放心。”他说,“为了这些弩,为了这场仗,我也会好好活着。”

颜无双也笑了。

她收起那些竹简,小心地卷好,抱在怀里。竹简的边缘有些扎手,但那种粗糙的触感,却让她感到无比踏实。

“好好休息。”她说,“明天,大嘟嘟会来。”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看着办。”她没有回头,“谢谢你。”

看着办愣住了。

“谢我……什么?”

“谢谢你活着。”颜无双说,“谢谢你醒来。谢谢你,在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时候,依然在想怎么赢。”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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