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送膳

“你这是什么傻话？”靡音被他孩子稚嫩天真的想法逗笑，先前占满疑问的愁绪也消淡了些，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世子爷那样的大官，岂是你想得那么容易当得？像咱们这些底层百姓，能养活自己，衣食无忧安度一生便是幸事，官当得越大的人，内心越孤寂束缚，你要知道，人往高处走，可高处不胜寒，水虽向低处流，低处却可纳百川，朝堂上的高官达贵们或许并没有乡野间的村夫农妇来得快乐自由。”

阿吉一脸懵懂：“阿音姐，你莫要蒙我，当官的怎么会比做平民的过得不好。”

阿音摇了摇头笑道：“阿吉，姐姐送你一句话：莫言名与利，名利是身仇，等你长大了，便懂了。”

阿吉小声咕哝：“姐姐也没大我几岁啊。”

靡音抬头望了眼天色道：“不早了，咱们快去送膳吧，别去晚了，主子们又要怪罪罚咱们了。”

阿吉点头应是，靡音扶起他绕过水榭，向内院而去。

待二人身影渐远，假山的一侧方显出一袭紫黑鎏金袍角。

沈殿负手而立，望着那渐行远去小小人儿的单薄脊背，目光深沉，意味不明。

“想不到将军侯府内的一小丫鬟竟有如此超脱见地，真是卧虎藏龙，令人不敢小觑。”身旁中年男子捻须含笑，一身深色圆领官袍，中等身材，额上有些许岁月篆刻的皱纹，给人一种久居官场老练沉稳之感。

“知州大人说笑了，不过是些下人们间的闲言碎语，不必理会。”沈殿收回目光淡淡道。

“这闲言各中道理纵使官场上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顽固也未必能幡然领悟，今日听这小丫头一言也点醒了老夫。”男子微微颔首。

临安府知州顾仁杰顾大人，已任临安知州十余年，寒门学子出身，育有一儿一女，为官中规中矩，历任期间虽无甚大政绩建树，却也让人挑不出错处，早些年得蒙沈老将军赏识提携，才从一未名编著小官一步步爬上这临安府知州之位。

顾大人此次前来，本是与沈殿商讨六月皇家南巡一事，两人边谈边行至府内幽僻处，无意遇到了抄小道送膳的靡音阿吉一行，听闻女声，在假山后驻了步子，将一番对话尽收耳底。

“怎么，顾大人有意告老还乡？”沈殿回身，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让人摸不出情绪。

顾大人摇头笑道：“家中犬子不才，恐怕我这把老骨头还要再折腾几年。”

复又敛了笑意，声音沉了几分：“太子一行下江南之事，还望沈帅司多多费心，近来两浙路一带虽平安无虞，但也不得不防有贼人突起闹事。”

“那是自然。”

沈殿回乡时任两浙路安抚使，又称帅司，掌一路军政之事，身为负责江浙一带军务治安的最高长官，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迎驾这次皇家盛事。

顾大人继而抚须，悠然长叹：“陛下此次准许太子南下，看似游玩祭陵，实则有意借南巡之机，锻炼太子观民察吏，培植亲信。”

“恐怕江南官场免不了一场风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