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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喜楼中藏悲泣,孤山夜债必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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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模糊却极其不祥的猜测,如同阴云般在她心头凝聚。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一丝冰冷的戾气在她妩媚的眼底一闪而逝。

  山雨欲来。

  她清晰地嗅到了那风雨前夕,空气中弥漫的压抑与危险的气息。

  所以,当三人进入陈洛房间,门扉合拢的瞬间,柳如丝已做好了听到最坏消息的准备。

  她那双在暗夜中依旧明亮如星、却淬着寒冰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陈洛,等待他揭开那层残酷的真相。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妩媚多情的表姐,更是经历过江湖风雨、执掌武德司刑狱的柳百户,冷静、锐利,且……护短到极致。

  她轻轻颔首:“弟弟,你说。”

  陈洛不再犹豫,将昨夜孤山别业发生之事,从徐灵渭三人如何热情相邀、如何席间下药、如何对林芷萱轻薄、如何将柳芸儿玷污……

  原原本本,详细道来。

  他的叙述平静得近乎残酷,每一个细节都像冰冷的刀锋,剖开那场衣冠禽兽的盛宴,露出内里腐烂不堪的真相。

  “林师姐身上有被用力抓捏的淤痕,虽未……但已受轻薄屈辱。柳师姐她……已失身。”

  陈洛的声音到最后,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此三人,徐灵渭、孙绍安、王廷玉,我绝不会放过。”

  “砰!”苏擎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力道之大,令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四溅。

  这位走镖半生、见惯风浪的总镖头,此刻须发皆张,怒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

  “畜生!披着人皮的畜生!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竟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两个姑娘家!林姑娘是何等清贵的才女,柳姑娘也是好人家出身……他们怎么敢?!”

  他喘着粗气,眼中迸射出江湖人的狠厉:“对这种败类,还讲什么仁义道德、律法规矩?依我看,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摸清楚他们落单的时候,直接‘做了’干净!神不知鬼不觉,免得脏了官府的门槛,也省得两位姑娘的名声受损!”

  柳如丝同样听得怒火中烧。

  她虽混迹江湖,行事亦正亦邪,但自有其底线。

  对女子用强,尤其是对林芷萱这等家世清白的才女、柳芸儿这等有功名在身的秀才用如此龌龊手段,彻底触动了她的逆鳞。

  她俏脸含霜,声音如同结了冰:“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不,是月黑风高之下,行此禽兽不如之事!林芷萱乃理学名家之女,此次高中经魁,前途无量;柳芸儿亦是正经秀才。他们竟敢?!这杭州城,莫非真成了他们无法无天的猎场了不成?!”

  她霍然起身,绯色官袍在月光下泛起冷光:“弟弟,此事好办!我如今是武德司杭州千户所百户,专司纠察武者不法、地方奸恶。”

  “此三人行为,已触犯《大明武律》,更是触了武德司的霉头!我立刻便可行使职权,调派人手,将那三个禽兽锁拿归案!”

  “人证、物证,加上我的身份,拿下他们定罪,易如反掌!定要让他们尝尝诏狱的滋味!”

  柳如丝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武德司官员特有的凌厉与自信,仿佛下一刻就要推门而出,调兵拿人。

  然而,陈洛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并无轻松之色,反而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与凝重。

  他抬眼看着义愤填膺的两人,声音低沉:“伯父,表姐,此事……若真如表姐所说这般容易,我也不必深夜请二位前来商议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徐灵渭,杭州徐氏嫡孙,累世官宦,家资巨万,其叔公徐鸿镇更是西湖剑盟核心长老,三品【镇国】高手。”

  “孙绍安之父乃杭州府通判,实权在握。王廷玉家中富甲一方,与各方关系盘根错节。”

  “此三人背后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三个纨绔子弟,而是盘踞杭州数十年,根深蒂固的地方豪强、官绅、武林三重势力交织成的庞然大物。”

  “表姐你新官上任,根基未稳。武德司虽权重,但在杭州这地界,面对如此势力,能否顺利调动足够人手?”

  “调来的人中,会不会有他们早就埋下的钉子?即便顺利拿人,徐家、孙家、王家会如何反应?是乖乖认罪,还是动用一切力量反扑、施压、甚至……毁灭证据,反咬一口?”

  “林师姐、柳师姐的名声,经得起公堂对质、流言蜚语的折腾吗?尤其是柳师姐,她此刻……几乎崩溃,若再被推至风口浪尖……”

  陈洛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苏擎和柳如丝沸腾的怒火上。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月光移动,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如同三座沉默的山峦。

  苏擎的拳头慢慢松开,脸上的怒色被一种老江湖的沉重所取代。

  他走南闯北,太知道地方豪强的能量了。

  他们有时比官府更难对付。

  柳如丝眼中的凌厉也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思索。

  她初掌百户之权,正想大展拳脚,但也深知地方势力的盘根错节。

  陈洛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武德司的刀锋再利,砍在铁板一块的巨树上,也可能卷刃,甚至伤及自身。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柳如丝重新坐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柔媚,却带着锐利的锋芒,“难道就任由这三个畜生逍遥法外?林姑娘和柳姑娘的罪,就白受了?”

  陈洛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杭州城星星点点的灯火,那灯火之下,有多少藏污纳垢,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与庇护?

  他背对着两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白受?怎么可能。”

  “律法或许一时难以撼动他们,江湖规矩或许约束不了他们,但……”

  他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孤峭的侧影,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无声燃烧。

  “有些债,必须血偿。”

  “我要的,不是他们依律受惩——那太便宜他们,也未必能如愿。”

  “我要的,是让他们……付出真正无法承受的代价。身败名裂,家业动摇,众叛亲离,在绝望和恐惧中……一点点失去他们最在意的一切。”

  “然后,再送他们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