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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证如山锁真凶,冬至阳生春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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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表礼毕,官员们互相揖拜,寒暄几句,便各自散去。

  洛千雪需回千户所坐镇,处理一些紧要公务,并为后续行动做最后准备。

  柳如丝则告了假,今日她另有安排。

  白日,杭州西郊,柳影庄,柳家祖宅所在。

  虽非枝繁叶茂的显赫大族,但亦是地方上颇有根基的豪强之家。

  庄内祠堂古朴肃穆,香火绵延。

  柳如丝换下了官服,穿着一身素雅庄重的深青色襦裙,外罩银狐斗篷,在族中长辈和管事陪同下,步入祠堂。

  庄内留守的族人早已准备好三牲祭品、香烛纸马。

  净手,上香,奠酒,读祝……

  一系列祭祖礼仪在庄重而略带伤感的气氛中进行。

  柳如丝跪在蒲团上,望着祖宗牌位,心中思绪万千。

  今日冬至祭祖,既是追思先人,亦是告慰祖宗在天之灵——孙女虽历经风波,但终能立身,且……身边亦有了可托付、可并肩之人。

  祭祀完毕,已是晌午。

  庄内准备了丰盛的冬至宴席,款待归来的柳如丝及留守的族人、佃户代表。

  席间少不了本地冬至特色——冬至团,用新碾的糯米粉制成,内馅或甜或咸,象征团圆美满;

  还有热气腾腾的年糕,“年年高升”之意。

  族人间互赠团糕,笑语欢声,冲淡了祠堂的肃穆,带来节日的暖意。

  柳如丝也卸下了平日的清冷,与族中长辈、幼童温和交谈,享受着难得的宗族温情与世俗热闹。

  相较于柳影庄的宗族喧嚣,柳府内则是一片温馨静谧。

  陈洛与苏小小用过午膳后,并未外出。

  苏小小早已备好了上好的宣纸、颜料与画笔。

  书房窗明几净,炭盆烧得正旺。

  二人并肩立于书案前,陈洛研墨,苏小小铺纸。

  “今日冬至,该画‘九九消寒图’了。”

  苏小小眉眼弯弯,提起一支细狼毫,蘸了淡墨,在素白的宣纸上,轻轻勾勒起来。

  她画的是最为常见的“素梅消寒图”。

  笔触轻柔而灵动,不多时,一枝遒劲的梅枝便跃然纸上,枝头蓓蕾初绽,花瓣尚未着色,细细数去,正好八十一瓣。

  “日冬至,画素梅一枝,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尽而九九出,则春深矣。”

  陈洛在一旁轻声念着古语,看着苏小小专注的侧脸,心中一片宁静温暖。

  画毕,苏小小将笔递给陈洛,笑道:“陈郎,这第一瓣,当由你来染。”

  陈洛也不推辞,接过笔,蘸了早已调好的胭脂红,在那枝梅花最下方的一瓣上,小心而郑重地点下第一抹嫣红。

  “今日染一瓣,便是进一九了。”

  苏小小看着那一点红色,仿佛已看到了八十一天后,春回大地,红梅满枝的景象。

  绘制完消寒图,二人便携手出门,进行冬至日的另一项重要活动——市井采买。

  虽府中下人亦可操办,但二人更享受这并肩逛集市、亲自挑选物品的乐趣。

  冬至夜有“围炉守岁”之俗,虽不如除夕隆重,但亦是家人团聚、共话丰年的温馨时刻。

  他们穿过热闹的街市,先去了常去的糕点铺子,买了新出炉的桂花糖年糕和芝麻馅冬至团;

  又到熟识的肉铺,挑了上好的羊腿和新鲜鱼脍;

  路过果脯干果店,称了些蜜枣、柿饼、花生、瓜子;

  最后还不忘去花市,选了几盆开得正好的水仙和腊梅,为夜晚的围炉增添几分清雅与生机。

  大包小包拎回府中,陈洛与苏小小相视一笑,开始指挥丫鬟婆子布置内厅。

  炭盆移至中央,周围铺上厚厚的绒毯,摆上舒适的矮榻和靠枕。

  采买来的吃食分装点缀,水仙腊梅置于案头几角。

  又特意备了温酒的小炉和几坛醇厚的女儿红。

  一切都已准备停当,只待夜幕降临,以及另外两位重要家人的归来。

  华灯初上时,洛千雪与柳如丝先后回到柳府。

  二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公务后的疲惫,但踏入温暖明亮、布置一新的内厅,看到案上那幅已点上第一瓣红梅的消寒图,以及满室的食物香气与暖意,疲惫便消散了大半。

  “回来了?快进来暖暖。”陈洛笑着迎上,接过二女解下的斗篷。

  苏小小则已温好了酒,为四人各斟上一杯:“今日冬至,喝杯暖酒,驱驱寒气。”

  四人围炉而坐,中间炭火红亮,映照着四张各具风采却同样带着笑意的脸庞。

  洛千雪虽依旧坐姿挺直,神色清冷,但眉宇间也柔和了许多。

  柳如丝则完全放松下来,慵懒地倚在靠枕上。

  桌上摆满了精心准备的菜肴和点心。

  大家一边享用,一边闲话。

  起初说的多是今日各自见闻——官府的拜表、柳影庄的祭祀、市集的趣事。

  渐渐地,话题转到了即将展开的太湖行动上,声音压低,神色认真,但在这温馨的包围下,谈论凶险之事也少了几分紧绷,多了几分并肩作战的笃定。

  酒过数巡,身体暖透,话也越发多了起来。

  从眼前的剿匪,说到明年的打算,说到开春后的会试,说到江南的春景,说到未来的种种可能……

  “待到九九消寒图染尽,便是春暖花开之时。”柳如丝指着案上那幅素梅图,眼中带着期待,“希望到那时,太湖已靖,漕路已安,陈郎也已金榜题名。”

  “定不负所望。”陈洛举杯,语气坚定。

  洛千雪亦举杯,虽未多言,但眼中亦有认同与期许。

  苏小小笑吟吟地为众人续酒:“愿来年,诸事顺遂,家园安宁,我们……常如今日这般团圆。”

  四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一个美好的约定。

  窗外,冬夜寒风呼啸。

  窗内,炉火正旺,笑语晏晏,温情脉脉。

  冬至,阴极致而阳始生。

  在最长的黑夜,围炉共话,守望春归。

  这份于险恶风波中偷得的宁静与温暖,愈发显得珍贵,也愈发凝聚了彼此携手前行的力量。

  消寒图上的第一瓣红梅,已然点亮。

  漫长的冬日等待,就此开始。

  而希望,亦如这炉中炭火,悄然生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