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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辞疗伤续前缘,浑然不知春宵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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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特意在“治疗”二字上也微微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促狭,更多的却是温柔的纵容。

  苏小小也明白了过来,她眼中泛起一丝水光,却也是微笑着起身,柔声道:

  “洛大人,陈郎,你们……安心‘治疗’。我与柳姐姐先回房了。”

  两人说罢,不再停留,轻轻退出了东厢客院,并顺手将厅门带上。

  厅间内,只剩下陈洛与洛千雪两人。

  烛火噼啪,映照着洛千雪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眸。

  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开。

  这一夜,或许短暂。

  但情之所至,生死相许。

  厅内烛火摇曳,将陈洛低垂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砖上,拉得孤长。

  他全部的意志与心神,都已沉入到一个极其凶险、却又可能是唯一生机的设想之中,对周遭的一切——

  洛千雪那句带着羞意与期待的“治疗”请求,柳如丝与苏小小了然退去的脚步声,房门关闭的轻响——

  竟都充耳不闻,恍若未觉。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两日前天竺山下,与白昙交锋的每一个细节。

  尤其是……

  那悄无声息侵入自己体内,却被自己迅速察觉、并以《易筋经》所化“熔炉之火”轻易煅烧清除的“同命蛊”子蛊!

  当时,那股至精至纯、蕴含无尽生机与毁灭净化之力的“熔炉之火”,在自己精准的控制下,如同最精密的火焰手术刀,瞬间便将那歹毒的蛊虫化为乌有,甚至反哺自身。

  既然此法能清除自己体内的蛊虫,那么……

  是否也能用于清除洛千雪体内的那一只?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但紧随而来的,是巨大的不确定性与令人心悸的风险。

  陈洛对自己的《易筋经》境界有清醒的认知。

  他虽已将这门佛门至高炼体心法领悟至圆满之境,知其奥义,晓其玄妙,但实际的修炼与运用,却受制于他本身的武道境界。

  如今他半步四品,尚未完成全身的易筋锻骨、脱胎换骨,未能真正踏入四品【镇守】的门槛。

  这就导致,他对“熔炉之火”的掌控,远未达到“圆满圆润、如臂使指”的地步。

  目前,他只能在自己体内、在相对熟悉的经脉环境中,小心翼翼地引导运用这股力量,范围有限,精度也需高度集中。

  要将这股蕴含毁灭与净化双重属性的霸道力量,延伸至洛千雪体内,去精准定位、包裹、煅烧那只已与她部分本源精气隐隐相连、蛰伏于丹田要害的蛊虫……

  难度何止倍增!

  这要求他对“熔炉之火”的掌控达到一个入微的极致,对洛千雪的经脉状况、真气属性、乃至那蛊虫的特性与位置,都必须了如指掌。

  稍有差池,哪怕只是“熔炉之火”的温度高了一线,范围偏了一丝,等待洛千雪的,都将是经脉焚毁、丹田破裂、根基尽废的惨烈下场!

  甚至可能比蛊虫反噬死得更快、更痛苦!

  不治,明日后蛊发,洛千雪生机被吞噬,痛苦而死。

  治,一旦失控,立刻便是烈火焚身,万劫不复。

  这简直是一个令人绝望的两难抉择!

  陈洛的眉头锁成了“川”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反复推演着每一种可能:

  能否先用《青木长生咒》的真气进一步温养、加固洛千雪的经脉,增加其承受力?

  能否寻得某种媒介或方法,让自己的灵觉与对“熔炉之火”的控制,更精准地投射到洛千雪体内?

  是否可以先在自己身上做更精细的试验,提升掌控力?

  或者……

  《红颜鉴心录》的商店里,有没有可能兑换到辅助控制的宝物或临时提升掌控力的状态?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在心中被严苛地审视、推翻。

  希望似乎总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闪烁,却又被现实的巨大风险层层阻隔。

  他思索得过于入神,心神完全沉浸在这场与死神、与风险博弈的推演之中,以至于忽略了时间的流逝,忽略了身边人充满爱意与决绝的目光,更忽略了这房内,早已只剩下他与洛千雪两人。

  而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洛千雪,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无奈的温柔笑意,以及眼底深处那一丝豁出去的坚定。

  她静静地看着陈洛那专注到近乎忘我的侧脸,看着他因苦思而紧抿的唇线,看着他额角的汗珠,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挣扎与决绝……

  心中爱意更浓,却也更加酸楚。

  这个傻子……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拼命为自己寻找那一线生机。

  她轻轻站起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绕过桌子,走到陈洛身边。

  陈洛依旧毫无所觉,手指还在下意识地敲击,嘴唇无声地翕动,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交战。

  洛千雪伸出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温凉的触感终于将陈洛从深沉的思绪中猛地拉回现实。

  他浑身一震,愕然抬头,撞入洛千雪那双近在咫尺、盛满了柔情与决意的眼眸。

  “大人?你……”他这才惊觉,厅内不知何时已只剩下他们两人,柳如丝和苏小小早已不见踪影。

  “表姐和小小她们……”

  “她们去休息了。”洛千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混合着方才的茶香,丝丝缕缕地钻入陈洛鼻端。

  “我说了,我感觉经脉还有些不适,需要你……再为我‘治疗’。”

  她凝视着陈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治疗”二字,被她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滚烫的含义。

  陈洛看着她眼中那不再掩饰的情意与渴望,看着她褪去威严外壳后惊人的美丽与脆弱,再联想到那悬于头顶的“三日死期”,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意。

  一股巨大的热流冲上心头,夹杂着怜惜、爱意、痛苦与不舍,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反手握住洛千雪覆在他手背上的柔荑,紧紧地,仿佛要将其融入骨血。

  “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还在想蛊虫的事,或许有一个办法,但极其危险,我……”

  “不必说了。”洛千雪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唇上,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她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笑,“明日之事,明日再说。今晚……我只想与你在一起。”

  她顿了顿,脸颊再次飞红,声音低若蚊蚋,却清晰无比地传入陈洛耳中:

  “陈洛,抱我回房。”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思虑,在这一刻,都被这最直接、最炽烈的情感告白冲得七零八落。

  陈洛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也被汹涌的爱意取代。

  他不再去想那凶险万分的治疗之法,不再去想那渺茫的生路。

  此刻,他只想遵从自己的心,回应怀中女子这份孤注一掷的深情。

  他猛地站起身,手臂用力,将洛千雪打横抱起。

  洛千雪轻呼一声,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入他颈窝,感受着他坚实胸膛下有力的心跳,嗅着他身上清爽阳刚的气息,只觉得无比安心,又无比悸动。

  陈洛抱着她,大步走向客厅连接卧房的侧门。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一室暖黄的灯火与沉重的生死忧虑,暂时关在了外面。

  卧房内,红烛高烧,锦被松软。

  这一夜,无关生死,只关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