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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未改书生面,热语偏惊刺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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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陈洛对戴松岩墨庄的底细所知寥寥。

  他之前虽来过清河坊数次,采买笔墨纸砚,也知这片是文房用品聚集地,更知晓戴松岩墨庄门面气派、价格高昂,平常消费用不着这么好的,因此只是参观了一下,便转向其他实惠的老店。

  对其背后的东家、渊源,从未深究。

  如今,白昙的行为将这家墨庄推到了他视野的中心。

  陈洛心中存了探查的念头,便有意在街边、茶摊、甚至与相熟的纸铺伙计闲聊时,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戴松岩墨庄。

  信息很快汇集而来。

  “戴松岩墨庄?那可是咱们清河坊,不,是整个杭州文房行里的头块招牌!”

  “东家姓戴,单名一个冕字,年纪轻轻,做生意却是一把好手!”

  “何止生意……人家家世才叫显赫!按察使司的戴珊戴大人知道吧?正三品的按察使!这位戴冕戴东家,正是戴大人的嫡次子!”

  “戴家的产业,根基在徽州,这墨庄是戴二公子一手在杭州打理起来的,专做高端,来往的非富即贵,等闲人连门都难进!”

  “戴二公子常来店里?那可不一定,人家产业多,应酬也多,不过听说最近出城办货去了,估摸着就这两天回来……”

  陈洛听着这些零碎却指向明确的议论,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所有疑云瞬间被一道闪电劈开!

  “原来如此!戴松岩墨庄……戴冕……戴珊次子!”

  他几乎是瞬间就串联起了所有线索。

  “白昙的目标根本不是戴松岩墨庄本身,而是戴珊的儿子!她要对戴冕下手!”

  复仇!血亲复仇!

  这是最直接、最能令仇人痛彻心扉的方式!

  刺杀完其父戴庆云,继而再对准其子戴冕!

  而且选择在戴冕自己的产业里,更能制造恐慌,打击戴家的声望与根基!

  想通此节,陈洛心头顿时一紧,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几乎下意识地就想转身回府,将这个消息告知洛千雪。

  身为武德司副千户,缉拿红莲妖女是她的职责,保护朝廷命官家属更是分内之事。

  若因自己隐瞒而导致戴冕出事,于公于私都难辞其咎。

  可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昙的身影。

  那清冷独特的体香,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那忍辱负重、甘愿扮作粗使丫鬟挨打受骂的坚韧侧影。

  那被他纠缠时,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鲜活神情。

  还有她对自己那点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因“善意解围”和“夸奖体香”而生出的复杂心绪。

  她并非嗜血滥杀之人。

  否则,以她的手段,当日那刻薄狠辣的管事嬷嬷,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

  她的目标明确而执着——戴珊及其血亲。

  这是不共戴天的私仇,或许也是支撑她活下去的执念。

  自己真的要出卖她吗?

  将她可能动手的目标和大致时间,提前送到官府手中,让她自投罗网,甚至可能万劫不复?

  陈洛站在街角,冬日的冷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纠结与烦闷。

  一边是法理职责与可能的严重后果,一边是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怜惜?欣赏?

  抑或是同为“非主流”存在的一丝微妙共情?

  正当他心乱如麻,难以决断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戴松岩墨庄门口,只见数人步履沉稳地走来。

  为首一人,身着宝蓝色杭绸直裰,外罩玄狐裘披风,面如冠玉,气度不凡,正是那武德司南镇抚司的缇骑都尉——郭琮!

  郭琮带着两名随从,并未过多停留,径直步入了戴松岩墨庄的大门。

  陈洛瞳孔微缩,心中剧震!

  郭琮怎么会来这里?

  他一个南镇抚司的都尉,专司缉捕要犯,跑到一个墨庄来做什么?

  除非……

  电光石火之间,陈洛脑中灵光乍现,仿佛所有线索瞬间串联成一条清晰的链条!

  “郭琮也想到了!”他几乎可以肯定,“他也料定或者查到了白昙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戴冕!所以,他这是亲自来踩点,来布局了!”

  “以戴冕或者戴松岩墨庄为饵,布下陷阱,引白昙上钩!”

  这个念头一生,陈洛立刻压下心中的纠结,转为极度的冷静和警惕。

  他不再停留于是否告密的伦理挣扎,而是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眼前的局势观察中。

  他状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悄然扫过墨庄四周。

  斜对面茶馆二楼的窗口,似乎有身影长时间伫立,并未饮茶。

  街角那个卖烤红薯的老汉,眼神过于清亮,扫视路人的频率也异于寻常小贩。

  更远处,几个看似闲逛的“路人”,步伐节奏和停留位置,隐隐形成对墨庄几个出入口的交叉监控。

  甚至连墨庄旁边巷口阴影里,那看似打盹的乞丐,呼吸都过于悠长平稳……

  果然!

  郭琮并非独自前来,他早已在戴松岩墨庄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些伪装潜伏的高手,想必都是他调动的南镇抚司精锐,或者杭州本地的得力人手。

  白昙若真在明日戴冕归来时动手,恐怕一脚踏进的,不是复仇的殿堂,而是早已为她准备好的死亡牢笼!

  陈洛的心沉了下去。

  局面,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一身粗布丫鬟衣裙的白昙,向管事嬷嬷告了个假,言说老家托人捎来口信,需出城一趟去城外接应点取些东西。

  她平日表现“愚笨”但还算老实,嬷嬷虽嘀咕了两句“事儿多”,却也未阻拦,只叮嘱早些回来,莫误了府里的活计。

  出了孙府后门,白昙并未直接前往城门方向,而是七拐八绕,穿行于晨间尚且冷清的街巷,最后闪入一条僻静无人的死胡同。

  巷内晦暗,墙角生着青苔,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白昙停下脚步,四下确认无人后,缓缓闭上双眼。

  体内,《蜕蛊》秘术无声运转。

  下一刻,她脸上、颈项、乃至衣物遮掩下的身躯皮肤,开始发生极其诡异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