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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阳暖照诉衷肠,素心相拥两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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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再说话。

  他也不再说话。

  府学的午后,寂静如初。

  远处的腊梅开得正好,清冷的幽香随风飘来。

  冬阳依旧温柔地铺洒下来,将这对相拥的少男少女,镀成这寂寥冬日里,最温暖、最动人的画卷。

  然而,就在这满室温馨的静谧中,陈洛的心潮却难以平息。

  林芷萱的发香萦绕鼻尖,她柔软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那样真切,那样让人沉溺。

  可越是沉溺,他心中那根名为“清醒”的弦,便绷得越紧。

  他不是不曾与女子相拥。

  洛千雪的清冷矜持,柳如丝的柔艳热烈,苏小小的柔媚入骨,沈清秋的飒爽英气,云想容的百转柔情——

  他拥过她们每一个人,在红绡帐里,在月下灯前。

  每一次,他都问心无愧。

  因为她们知他,也知彼此的存在。

  那是你情我愿的相知相许,是红尘中难得糊涂的一场痴缠。

  可林芷萱不同。

  她是老师林伯安的爱女。

  是府学里那轮只可远观的明月。

  是会将锦囊贴身存放三月、只为亲手交到他手中的痴心人。

  她的情意太干净,干净得像这冬日落下的初雪,容不得半分杂质。

  而他呢?

  他怀中拥着她,心中却闪过许多身影——

  杭州的洛千雪正披甲当值,柳如丝或许又在算着柳府中的账目,苏小小不知是否接了红袖招的新任务,沈清秋此刻大约正在农庄为他挑选随行之人,云想容大概又在窗前望着江淮河水出神……

  她们都是他的红颜。

  他也确实真心待她们。

  可这份真心,能分给几人?

  林芷萱能接受吗?

  她那样矜持守礼的女子,若知晓她的师弟早已在杭州、江州与数位女子有了肌肤之亲,会作何感想?

  她此刻依偎在他怀中,将少女最珍贵的羞涩与信任都交付于他,若她知道这份怀抱也曾给予旁人——她还会觉得温暖吗?

  陈洛低下头,望着她乌黑的发顶,心中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他不是不想给她名分。

  他只是不知,自己能给她什么样的名分。

  娶她为妻?

  那洛千雪呢?柳如丝呢?

  苏小小、沈清秋、云想容……

  她们又如何安置?

  他当然知道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是寻常事,莫说举人,便是寻常富户也可纳几房妾室。

  可他更知道,林芷萱这样的女子,若为妻,当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正妻;若为妾,那便是折辱。

  而那几个女子,有哪一个是甘居人下、甘为妾室的性子?

  洛千雪出身侯府,虽为庶女,却从未自轻自贱。

  柳如丝虽曾闯荡江湖,如今却是堂堂武德司百户官。

  苏小小看似柔媚,实则是红袖招杭州分舵的主事人。

  沈清秋是铁剑庄的大小姐,如今执掌千秋庄,也是一方势力之主。

  云想容纵然身在乐籍,却是心比天高的清倌人。

  她们谁也不比谁低贱,谁也不该是谁的附庸。

  她们倾心于他,是因为他是陈洛。

  而不是为了成为“陈洛的妾”。

  他若不能给她们一个堂堂正正的交代,那与那些视女子为玩物的纨绔何异?

  可这交代,究竟该如何给?

  一夫多妻,如何能让她们各得其所、心无怨怼?

  正妻之位只有一个,而他欠下的情债,已不止一份。

  他从不曾为这些事烦忧。

  因为过往那些红颜,从无人向他索要名分。

  她们或超脱世俗,或身不由己,或只争朝夕不问将来。

  可林芷萱不一样。

  她越是不问,他越是不能不答。

  冬阳依旧温柔地照在他们身上。

  怀中的林芷萱静静地依偎着,呼吸绵长而平稳,竟似已在这难得的安宁中睡着了片刻。

  陈洛轻轻收紧手臂,将她拥得更稳了些。

  他想起方才林芷萱说的那句话:“此事可否到此为止?”

  她说的是追索徐灵渭。

  可此刻,他在心中问自己的是另一件事。

  这如藤蔓般不断蔓延的红颜情丝,该如何“到此为止”?

  不。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是“到此为止”。

  是“如何安顿”。

  他不后悔与任何一位红颜的相遇相知。

  那些情意是真的,那些缠绵是真的,那些并肩作战、生死相托也是真的。

  他不想为了“专一”之名,去辜负任何一份真心。

  他只是需要时间——去变强!去登高!去获得足够庇护她们的权势与力量!

  一品大宗师,朝堂重臣,甚至……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府学的围墙外,是江州城的屋宇连绵;

  江州之外,是万里河山,是那风云汇聚的京师。

  路还很长。

  他须一步一步走。

  等到他真正立于高处的那一日,或许便能找到那个两全之法。

  既不负林芷萱这份纯净如雪的情意。

  也不负其他红颜的倾心相许。

  冬阳缓缓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

  陈洛收回远眺的目光,低头望向怀中的林芷萱。

  她似乎察觉了他的动作,轻轻动了动,却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在他肩头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

  那依恋的姿态,像一只倦极归巢的雏鸟。

  陈洛心中那片柔软的角落,又塌陷了一寸。

  罢了。

  前路漫漫,且行且看。

  至少此刻,让他守好这冬阳下、梅香里,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