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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玉既收心已足,尊卑有序入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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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厅堂依旧巍峨耸立,朱漆大门洞开,门前宾客往来,络绎不绝。

  徐显宗依旧站在门口迎客。

  他今日着实辛苦,从清早到现在,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此刻太阳当空,额角已渗出细汗,却仍不得不维持着那副谦逊有礼的模样。

  远远望见朱长姬一行人,他眼睛一亮——倒不是因为见到表妹高兴,而是终于有个由头可以稍作歇息。

  “表妹回来了?”他迎上前去,脸上堆满笑容,“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这一上午,可把我累坏了。”

  朱长姬笑道:“表哥辛苦了。回头我让舅老爷给你记一功。”

  徐显宗摆摆手,目光落在朱明媛身上,神色顿时恭敬了几分:“南康郡主也来了?难得难得。郡主平日里深居简出,今日能赏光,真是令敝园蓬荜生辉。”

  朱明媛微微颔首,客气道:“徐世子客气了。”

  徐显宗又道:“久闻郡主才学出众,乃我大明皇室难得的才女。今日文会上,定要好好见识见识。”

  朱明媛淡淡一笑,正要说什么,朱长姬却在一旁打趣道:“表哥,我这出去一圈可是上了心的。你看我身边这几位,可全都是才女,个个容貌才情出众,都是万里挑一的人儿。你打算怎么谢我?”

  她说着,侧身让出金幼姿和胡滢,眼中满是促狭。

  徐显宗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点头——这两位女子,确实气度不凡。

  可他此刻哪有心情与表妹玩笑?

  一上午的应酬早已让他心力交瘁,此刻只想赶紧把这群人送进去,好继续应付后面的宾客。

  他装作没听见,只是笑着对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里面请,宴席已备好。里面宽敞,诸位自便。”

  朱长姬见他这副模样,“嘿嘿”一笑,也不以为意,拉着朱明媛便往厅内走去。

  陈洛跟在众人身后,踏入主厅堂的那一刻,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好一座宏丽的厅堂!

  厅堂极大,足可容纳百余人。

  正中设着一张紫檀木的罗汉床,上铺锦褥,后设屏风,气象森严。

  罗汉床前是一张宽大的主案,上摆酒馔果品,精致非常——这将是地位最尊的宾客和主人的位置。

  东侧,一排排条案依次排开,面西而坐。

  这些位置,将是皇亲勋贵、翰林院和国子监官员的席位。

  此刻已有不少人落座,个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西侧,同样是一排排条案,面东而坐。

  这是京中名士、书画大家以及众举人的席位。

  人数最多,此刻已有四五十人落座,或低声交谈,或品茗赏画,气氛热烈。

  东西两侧,尊卑分明,昭穆有序。

  每位宾客面前,都设一张独立的条案。

  案上除了酒馔果品,还摆放着笔、墨、砚、诗笺——这样的布置,既方便赋诗作文,也暗示了“以文会友”的雅集主题。

  几案之间的距离,也经过精心设计。

  既不太近,以免互相干扰;也不太远,以免疏离。

  陈洛目测了一下,刚好“可以交谈,不可以交臂”——彼此能轻松对话,但又保持适当的个人空间。

  一位侍者迎上前来,恭敬地引导众人入座。

  朱长姬与朱明媛作为郡主,被引至东侧入座。

  那边已有不少皇亲勋贵,见两位郡主到来,纷纷起身致意。

  陈洛、徐灵渭、谢庭文、金幼姿、胡滢五人,则被引至西侧入座。

  西侧此时已有四五十人,多是各地举子,也有几位京中名士。

  五人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陈洛与胡滢相邻而坐。

  陈洛落座后,目光扫过整个厅堂。

  东侧二三十人,个个衣着华贵,气度雍容,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西侧四五十人,虽不及东侧尊贵,却也个个精神抖擞,目光炯炯,都是各地举子中的佼佼者。

  这样的文会规模,在江州是绝对见不到的。

  他心中暗暗感慨:京师果然是天下英才汇聚之地。

  正想着,身旁的胡滢忽然低声道:“陈公子,今日这文会,可有不少好手。待会儿若有赋诗环节,可要小心应对。”

  陈洛转头看她,见她神色认真,便点点头,低声道:“多谢胡姑娘提醒。在下自当尽力。”

  胡滢微微一笑,不再多说。

  陈洛收回目光,心中却暗暗盘算起来。

  这样的文会,既是结交英才的好机会,也是展示才华的舞台。

  方才在园中,他已有收获。

  待会儿若有机会,自然也不能放过。

  陈洛落座后,目光在西侧人群中缓缓扫过。

  忽然,他的视线被东侧前排几道身影吸引住了。

  那几人年岁不一,有三十许的,也有四五十的,气质与寻常举子截然不同。

  他们坐在东侧靠前的位置,或品茗,或低声交谈,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显然身份不凡。

  陈洛心中好奇,微微侧身,向身旁的胡滢低声问道:“胡姑娘,西侧前排那几位,看起来不像是举子。不知是何方神圣?”

  胡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陈公子好眼力。那几位可不是举子,而是京师文坛的名家。”

  她指着其中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道:“那位是王绂,字孟端,号友石生,是当今着名的画家。”

  “他尤擅墨竹,笔下的竹子清劲潇洒,别具一格;山水画也独辟蹊径,不落俗套。魏国公请他,想必是看重他的画名。”

  陈洛顺着她的指点看去,只见那王绂正与身旁之人低声交谈,神情专注,确实有几分艺术家的气质。

  胡滢又指向另一人——那人年约三十,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不羁,正举杯饮酒,姿态随意。

  “那位是解缙,字大绅,江西吉水人。此人才华横溢,文名极盛,是公认的‘才子’。他十九岁便中进士,入翰林。不过……”

  胡滢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此人性情狂放,有狂士之名。据说在朝堂上也敢直言不讳,洪武朝因直言被贬。”

  陈洛心中一动。

  解缙。

  这个名字,他在江州时便听说过。

  确实是当世才子,文章锦绣,诗赋俱佳。

  只是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一见。

  胡滢又指向东侧不远处的几位文士,继续介绍道:“那几位,虽坐东侧,却也是京中名士。”

  她指着一位面容刚毅、年约四旬的男子,道:“那位是练子宁,翰林修撰。此人性格刚直,文风雄健,以敢言着称。”

  陈洛点点头,心中暗暗记下。

  胡滢又指向一位身着素袍、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那位是王绅,翰林待制。其父王祎是洪武名臣,当年奉命招抚云南,殉节而亡。”

  “王绅承继家学,文名卓着,是‘忠烈之后’的清流形象,在文坛有很高声望。他是浙东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学问渊博,着述颇丰。”

  陈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王绅正与身旁之人低声交谈,神情温和,确实有几分儒雅风范。

  胡滢又指向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那位是张怀志,国子监祭酒。他熟悉科举文章,对八股文有极深造诣。”

  “各地举子若有疑难,常去请教他。据说他指点过的学生,十有七八都能中榜。”

  陈洛心中一动,多看了那老者几眼。

  国子监祭酒,那可是天下学子的师表。

  若能得到他的指点,对会试大有裨益。

  胡滢最后指向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笑道:“那位是王授业王老先生,国子监司业,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陈洛点点头,看向王授业,只见他正与身旁之人谈笑,神情愉悦,显然心情不错。

  胡滢介绍完这些名士,又朝东侧努了努嘴,低声道:“陈公子再看那边——东侧还坐了不少年轻的女子,都是京城中的名门闺秀,俱是有些才情的。”

  “今日能来参加魏国公的文会,想必都是各家各户的佼佼者。”

  陈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东侧后排坐着十余名年轻女子,个个衣着华贵,仪态端庄。

  有的正与身旁之人低声交谈,有的则好奇地打量着西侧的举子们。

  他心中微微一动。

  那些女子当中,定然还有被《红颜鉴心录》评定入品的红颜。

  只可惜,自己坐在这西侧,无法靠近。

  不然,说不定还能再收割些缘玉。

  他暗暗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胡滢见他神色有异,低声笑道:“陈公子可是想认识那些闺秀?别急,文会开始后,会有自由交谈的环节。到时候,只要你有本事,自可上前攀谈。”

  陈洛微微一笑,道:“胡姑娘说笑了。在下只是想,京师果然是人才济济,让人大开眼界。”

  胡滢点点头,感慨道:“是啊。这样的文会,在别处可难得一见。今日能来,已是不虚此行。”

  两人正说着,厅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洛抬眼望去,只见四人谈笑着一同缓缓步入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