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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足京师先布局,再投拜帖盼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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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九,夜。

  月光如水,洒在状元境小院中。

  陈洛独自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一盏茶,几页信笺,还有一方砚台,一支狼毫笔。

  他已经坐了小半个时辰。

  信写好了,一共八封。

  给江州府学教授林伯安的——那是他的恩师,三年的教诲,恩重如山。

  信中,他详细禀报了会试、殿试情形、钦点状元的经过,以及入职翰林院的近况。

  言辞恭敬,情真意切。

  给威远镖局苏擎的——那是他在清河县时的引路人,亦师亦友。

  信中,他问候了苏总镖头的身体,询问了镖局的近况,也说了自己在京师的种种。

  给苏雨晴、苏玲珑姐妹的——那两个姑娘,一个是清冷如荷,一个是骄纵刁蛮,却都与他有着不解之缘。

  信写得轻松些,说说京师的繁华,聊聊状元的趣事,末了还打趣了几句,让她们好好练武,别偷懒。

  给柳如丝的——那位“玉罗刹”,杭州柳影庄的大小姐,表面柔弱,实则心狠手辣,却早已与他有了夫妻之实。

  信中,他温柔缱绻,道尽思念,说了自己如今的境况,更殷殷叮嘱:待京师诸事安顿,期待与你团聚。

  给洛千雪的——武德司杭州副千户,那个冷艳威严、却在他怀中化作绕指柔的女子。

  信中,他既汇报了近况,言语间带着几分恭敬,却又字字句句透着刻骨的柔情。

  末了,他写:京师虽好,无卿在侧,终是缺憾。

  给苏小小的——那位杭州西湖水月楼的头牌,红袖招出身的奇女子,亦是他枕边之人。

  信写得随意些,说说京师的繁华,聊聊秦淮的风月,末了却笔锋一转:秦淮画舫虽好,不及卿之一笑,待你来了,我带你看遍金陵胜景。

  给云想容的——那位听雪楼画舫的清倌人,风姿绰约,媚骨天成,却只对他一人敞开心扉。

  信中,他写尽相思,道尽温柔,更许下承诺:待自己有了能力,便为其赎身,届时再不让你飘零风尘。

  还有……给沈清秋的。

  那是单独的一封,也是最厚的一封。

  陈洛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中,他先是浓情缱绻,诉尽相思——那些在江州的日夜,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光,那些耳鬓厮磨的缱绻,一字一句,写得深情款款。

  然后,笔锋一转——

  “京师繁华,却也复杂。我在此立足,需力人手相助。思来想去,唯有清秋最可托付。江州事务,若已安排妥当,便来京师一聚。我在此,虚位以待。”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赚钱、打探消息、结交人脉桩桩件件,都需可信之人操持。清秋心思缜密,手段了得,正是我所需。更重要的是——你我之间,何分彼此?我的事,就是你的事。”

  写罢,他搁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八封信,整整齐齐摆在面前。

  每一封,都沉甸甸的。

  陈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凉透。

  他却不以为意,慢慢饮尽。

  脑海中,思绪翻涌。

  他来京师,不是来混日子的。

  状元及第,翰林修撰,听起来光鲜,实则不过是官场上的小卒子。

  要想在这京师立足,要想在这朝堂上有所作为,光靠一个状元头衔,远远不够。

  他需要钱。

  京城居,大不易。

  迎来送往,结交人脉,哪一样不要银子?

  朝廷那点俸禄,够干什么的?

  他需要情报。

  朝堂上,谁是谁的人?谁跟谁有仇?谁在削藩这事上是什么立场?

  这些信息,关乎生死,关乎前程。

  两眼一抹黑,早晚得栽跟头。

  他更需要人手。

  可信的人,能用的人,能在京师替他跑腿、替他办事、替他盯着各方动静的人。

  沈清秋,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铁剑庄的大小姐,七品骁骑,英姿飒爽,心性坚韧。

  更重要的是,她是他的女人,绝对信得过。

  让她来京师,先做两件事——

  一是赚钱。

  他脑子里,有的是赚钱的点子。

  那些前世的经验,随便拿出几样,都能在这时代大赚一笔。

  但他自己没精力去操持,需要一个可信的人替他打理。

  二是情报。

  京城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茶馆酒楼,青楼赌坊,都是消息集散地。

  沈清秋武功不弱,又是女子,行事方便,正好可以帮他建立一张情报网。

  至于靠山……

  陈洛放下茶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宝庆公主。

  他早就想明白了,在这京师,在这朝堂,他最大的靠山,就是宝庆公主。

  从江州到杭州,从杭州到京师,这一路上,他早就与宝庆公主绑在了一起。

  成功创办江州互助会、帮助洛千雪查破杭州漕运案,桩桩件件,都证明了他的价值。

  如今他中了状元,入了翰林,更是她手中一颗有用的棋子。

  他不需要再找别的靠山。

  只要紧抱宝庆公主的大腿,就够了。

  当然,前提是——他得能抱得上。

  陈洛想起自己到京师后,往宝庆公主府投的那几次拜帖。

  第一次,没有回应。

  第二次,依旧没有回应。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他知道,宝庆公主在晾他。

  在敲打他。

  让他别以为中了状元,就可以飘飘然,就可以攀附公主府。

  这份清醒,他懂。

  但他更清楚,自己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得主动。

  得让宝庆公主看到,自己即使中了状元,也没有忘乎所以,依旧是她手中那颗有用的棋子。

  陈洛拿起最后一封信。

  那是给宝庆公主府的拜帖。

  他想了想,提笔重新写了一份——

  “翰林院修撰陈洛,谨再拜奉书宝庆公主殿下:”

  “下官本寒门一介书生,蒙圣上洪恩,侥幸得中状元,入职翰林。回首来时路,若无殿下昔日提携照拂,下官焉有今日?”

  “自江州至杭州,自杭州至京师,一路行来,殿下之恩,下官时刻铭记于心。此等知遇之恩,下官虽肝脑涂地,不足报万一。”

  “今虽忝列翰林,然下官深知,若无殿下栽培,不过江州一寒士耳。饮水思源,不敢或忘。下官愚钝,不知何以报恩。唯愿日后,仍能为殿下奔走效力,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若殿下公务繁忙,无暇召见,下官自当静候,不敢有扰。惟愿殿下知悉——下官之心,始终如一。”

  写罢,他搁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这封拜帖,他只字不提过往功绩。

  只提感恩,只表忠心。

  姿态放得极低。

  懂事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陈洛将拜帖装入信封,与那八封信放在一起。

  明日,就让沈青菱去跑一趟。

  该寄的寄出去,该投的投进去。

  然后,就是等了。

  等沈清秋来京师。

  等宝庆公主召见。

  等……

  窗外,夜风吹过,槐树沙沙作响。

  陈洛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望着天上的明月,嘴角微微上扬。

  京师,朝堂,权力,斗争……

  这一切,他都不怕。

  他有脑子,有手段,有系统,有红颜。

  还有,一颗清醒的心。

  这就够了。

  三月初十,清晨。

  陈洛照常去翰林院当值。

  依旧是整理档案,摘录内容。

  依旧是那间不大的屋子,那三张书案,那一摞摞厚厚的文书。

  王艮依旧正襟危坐,一丝不苟地翻看着那些泛黄的纸张。

  李贯依旧从容淡定,偶尔与陈洛闲聊几句,说说闲话。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