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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迁都暗藏玄机,论政治经济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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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什么时候发芽,那是她的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彻底凉透。

  他却觉得,这凉茶,格外甘甜。

  宝庆公主有些迷糊。

  她坐在茶桌旁,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

  他方才讲了个棋局的比喻,自己下意识地接了句“把棋盘的中心挪到离那些大子近的地方”,然后他就笑了,笑得那么轻松,好像自己真的领悟了他的意思一样。

  可自己并不明白呀。

  也不是完全不懂,只是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消藩,跟搬棋盘中心,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是说,要把皇宫搬到北方去?

  那税赋怎么办?

  金陵四通八达,江南的钱粮通过秦淮河、长江、运河,源源不断地运到这里。

  每年税赋占全国三分之一,朝廷的花销,官员的俸禄,军队的粮饷,都指着江南呢。

  北方那地方,京北、大同、大宁,都是苦寒之地。

  老百姓自己吃饭都成问题,还得靠江南这边每天输送物资才行。

  若把皇宫搬到那儿去,朝廷吃什么?喝什么?

  越想,越是想不通。

  越是想不通,心中就越是有气。

  这个陈洛,说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他到底什么意思?

  陈洛正端着茶盏,忽然心中一动。

  脑海中,《红颜鉴心录》微微一震——

  【缘玉+9200!(朱文闺,第三次触发,当日次数已满!基数1000x波动系数9.2)】

  陈洛愣住了。

  9.2的系数?

  比方才那8.8还高!

  可他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啊,就是讲了个故事,然后公主就……

  他看向宝庆公主,只见她眉头微蹙,目光中带着几分幽怨,几分困惑,还有几分……

  恼怒。

  陈洛心中恍然。

  这是埋怨自己话没讲透的情绪波动!

  他心中哭笑不得。

  这位公主,情绪还真是奇怪。

  夸她时,她没波动;欣赏他时,她没波动;听历史分析时,她波动了;这会儿听不懂他的比喻,反倒波动得比刚才还厉害。

  不过,虽然因此收获了缘玉,但不能让公主一直埋怨自己。

  得再说点什么,把话讲透。

  他放下茶盏,正了正神色,看向宝庆公主:“殿下,臣方才那个棋局的比喻,可能有些绕。臣再换个说法,说说三个东西。”

  宝庆公主眉头微松,目光中带着期待:“你说。”

  陈洛道:“臣以为,治理天下,有三个东西最重要——政治中心、经济文化中心、军事重心。”

  他掰着手指,一个一个解释:“政治中心,就是朝廷所在的地方,就是皇帝所在的地方。这里是发号施令的地方,是天下权力的大脑。如今的政治中心,在金陵。”

  “经济中心,就是最富庶的地方,就是赋税的主要来源地,也是读书人最多的地方。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盐税、商税、田赋,全国最富的地方都在这里。”

  “文化上,这里是士大夫的摇篮,这次会试,南方进士占了百分之八十多。因此,如今的经济文化中心,都在江南。”

  他顿了顿,又道:“军事重心,就是最大的军事威胁所在的地方,最精锐的部队和最优秀的将领所在的地方。”

  “对大明来说,最大的威胁是什么?是北沅。北沅的残余势力在北方,所以军事重心,就在北方边境,在长城沿线。”

  他看向宝庆公主:“殿下发现没有?政治中心和经济文化中心,是重合的,都在江南。可军事重心,却在北方,离江南很远。”

  宝庆公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洛继续道:“臣再打个比方。”

  “政治中心,是大脑。军事重心,是拳头。”

  “大脑在江南,拳头在北方。大脑想指挥拳头,可离得太远,看不清楚,指挥不灵。时间一长,这拳头,就不太听使唤了。”

  他看向宝庆公主,目光深邃:“如今的问题,就是大脑离拳头太远,拳头不听使唤了。”

  “藩王们,尤其是北边的燕王、代王、宁王,就是这拳头的骨节。他们手握重兵,镇守一方,朝廷想管,管不了;想撤,撤不掉。因为他们,就是朝廷在北方布下的拳头啊。”

  “可这拳头,如今有自己的想法了。”

  宝庆公主听完,眼中光芒闪烁。

  她懂了。

  她终于懂了。

  大脑离拳头太远,拳头不听使唤。

  这个比喻,太形象了。

  她看向陈洛,目光中有些犹豫:“你的意思是,要想让拳头听话,就得让大脑离拳头近一些?”

  陈洛微微一笑:“臣只是分析问题。至于怎么解决问题,臣还没想到具体的办法。毕竟,把大脑挪个地方,可不是小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得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又道:“臣能想到的,就是这些了。再具体的方法,就得集思广益,让真正谋国的老臣们去想了。臣年纪轻轻,见识浅薄,不敢妄言。”

  宝庆公主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陈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芬芳甘冽,清香怡人。

  他知道,自己今日这番话,已经在公主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至于这颗种子,什么时候发芽,长成什么样子,那是公主的事。

  他不过是个讲故事的。

  窗外,夜色渐深。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花木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泽。

  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铜漏滴水的细微声响,和二人轻轻的呼吸声。

  良久,宝庆公主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向陈洛。

  那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震惊,有思索,还有一丝……

  难以言喻的意味。

  “陈洛。”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说的那个‘大脑与拳头重合’的办法,确实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弱干强枝的问题。”

  陈洛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宝庆公主继续道:“可是……”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个动作,实在太大了。”

  “迁都,不是小事。劳民伤财,动摇国本,朝野震荡,天下骚动。以本宫对父王及那帮重臣的了解,这事几乎不可能。”

  她看向陈洛,目光中带着几分苦笑:“父王的心思,本宫知道。他想的是,如何驯服这些不听话的拳头。”

  “可即便把北边的几个藩王都削了,也还会有其他将领形成新的拳头。”

  “从长远看,大脑如何驯服拳头,这个问题始终存在。你那个办法,才是治本之策。可……”

  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陈洛听完,心中暗暗点头。

  公主果然聪慧。

  她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本质——即便削了藩王,也还会有新的拳头形成。

  只要大脑离拳头太远,这个问题就永远存在。

  可她也看清了现实——迁都,几乎不可能。

  建文帝刚登基不久,屁股还没坐热,怎么可能搞这么大的动作?

  那些重臣们,黄子城、方效儒、祁泰,一个个老成谋国,怎么可能同意这种劳民伤财的举动?

  所以,她只能无奈地否定这个提议。

  陈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他再说什么。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能不能领悟,能领悟多少,那是公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