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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惊变长孙殒,状元归家双姝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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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正堂。

  暮色已深,府中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将门前的石狮照得明灭不定。

  徐鸿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他在等。

  等徐承文回来。

  今日徐灵渭出城去天界寺参加同乡雅集,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他心中总有些不踏实,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徐承文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徐鸿渐,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徐鸿渐心中猛地一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声音发颤:“怎么了?”

  徐承文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父亲……灵渭他……他……”

  “他怎么了?”徐鸿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手指紧紧攥着椅背,指节发白。

  “他被人杀了。”徐承文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门框上,泪水夺眶而出。

  徐鸿渐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他踉跄了一步,扶住桌案,才没有倒下。

  徐灵渭,他的孙子,徐家的嫡长孙,新科进士,即将迎娶南康郡主,正是风华正茂、人生得意的时候,怎么就……

  怎么就被人杀了?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不可能。”他的声音嘶哑,“灵渭他……他怎么可能会被人杀了?他是六品武者,文武双修,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你是不是弄错了?”

  徐承文摇了摇头,哽咽道:“父亲,我没有弄错。灵渭他……今日去天界寺参加同乡雅集,路上遇到了劫匪,被……被杀了。应天府衙已经来人了,让我们去……去验尸。”

  徐鸿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悲痛。

  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大风大浪,经历过生死离别,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还是让他几乎支撑不住。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在发软,他的心像被一把刀生生剜去了一块。

  可他不能倒下。

  他是徐家的主心骨,他倒下了,徐家就乱了。

  “走。”他睁开眼睛,声音低沉,“去府衙。”

  应天府衙,殓尸房。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防腐的药味扑面而来。

  徐鸿渐的脚步微微一顿,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白布掀开的那一刻,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他的孙子吗?

  那个面容俊朗、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那个他寄予厚望、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徐家嫡长孙,此刻躺在冰冷的石台上,碎成了一块一块。

  他的头颅还在,可脖子以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胸口被刺穿了一个大洞,肋骨断裂,内脏外露;

  四肢扭曲变形,骨骼粉碎,皮肉翻卷;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前的那一刻——惊恐,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绝望。

  徐鸿渐的身子晃了晃,旁边的徐承文连忙扶住他。

  他推开徐承文的手,强撑着站直了身子,盯着那具破碎的尸体,一言不发。

  他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不能哭,他是徐家的主心骨,他哭,徐家就乱了。

  过了许久,他转过身,走出殓尸房。

  夜风吹来,带着盛夏的温热,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沉默良久。

  “承文。”他的声音沙哑。

  “父亲。”徐承文跟在他身后,声音哽咽。

  “到底是怎么回事?灵渭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他?”

  徐鸿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徐承文低声道:“今日灵渭去天界寺参加同乡雅集,与翰林院修撰陈洛同乘一辆马车。行至半路,遇到劫匪。灵渭……灵渭被杀,陈洛受了些惊吓,没有受伤。劫匪逃走了,应天府衙正在缉凶。”

  徐鸿渐眉头紧皱。

  劫匪?

  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会有劫匪?

  他活了七十多年,在京师的时日也不短,还从来没听说过有劫匪敢在京师城外拦路杀人的。

  更何况,徐灵渭是六品武者,文武双修,什么样的劫匪能杀了他?

  有那等身手,还需要去当劫匪?

  “劫匪?”他冷笑一声,“你信吗?”

  徐承文一怔,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徐鸿渐又问:“此案是谁在办?”

  徐承文道:“应天府衙。”

  徐鸿渐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你设法拿到案宗,我要看看。还有,灵渭今日去参加的那什么同乡雅集,都有哪些人参加?是谁组织的?那个与他同车的陈洛是什么人?查清楚,一件都不能漏。”

  徐承文应道:“是,儿子这就去办。”

  徐鸿渐又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还有,给杭州去信,让你二叔立刻入京。”

  徐承文一怔:“二叔?他老人家在杭州……”

  “让他来。”徐鸿渐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灵渭的死,不简单。我不能让灵渭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不管是谁杀了他,不管背后有什么人,我都要查清楚,讨回来。”

  徐承文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徐鸿渐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株枯朽的老树,孤独而苍凉。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徐鸿渐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徐灵渭小时候的模样——

  骑在他脖子上,咯咯地笑;

  趴在他书案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站在他面前,挺着胸膛说“祖父,我中举了”。

  那些画面,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他睁开眼睛,眼中满是血丝,目光却坚定如铁。

  灵渭,你放心。

  祖父不会让你白死的。

  不管是谁,不管他是什么人,祖父都要让他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