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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经楼试探破冰,英国公世子吐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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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方才那番话,虚虚实实,真假参半。

  杭州净慈寺藏经阁确有其事,他在那里得了不少佛门功法。

  但什么前朝高僧手札、什么无题诗,全是现编的。

  他赌的就是朱长姬在京中耳目虽多,却不可能查到杭州一座寺庙藏经阁里有没有这样一份手札。

  而诗中的“望幽燕”三字,便是他抛出的鱼饵。

  朱长姬咬不咬钩,他方才没有把握。

  但从她方才的反应来看,她至少已经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了。

  这就够了。

  他不会蠢到一见面就表忠心、投名状。

  那是找死。

  朱长姬能在京师安然无恙地待到现在,绝非等闲之辈。

  她身边不知有多少朝廷的眼线,她自己也不知有多少保命的手段。

  贸然投靠,只会让她更加警惕。

  他要做的,是在她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让她觉得,他陈洛,或许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

  至于这颗种子能不能发芽,什么时候发芽,那是以后的事。

  “陈修撰。”

  朱长姬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先前的疏离:“你既然对佛门典故如此有研究,可曾读过《景德传灯录》?”

  陈洛一怔,随即笑道:“略知一二。郡主是想考校在下?”

  朱长姬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景德传灯录》中有一则公案: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赵州答,庭前柏树子。陈修撰可知其中深意?”

  陈洛心中一动。

  这则公案,他确实读过。

  赵州从谂禅师以“庭前柏树子”答“祖师西来意”,意在斩断学人的分别心与向外求索之心——佛法就在眼前,就在当下,不在遥远的西方。

  所谓“平常心是道”,便是此理。

  但朱长姬忽然问这个,绝非为了考校他的佛学造诣。

  她在试探他。

  方才他说“夜深犹自望幽燕”,她便用这则公案来问他——

  你说你身在京师心向燕,可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向外求索”?

  你的“平常心”在哪里?

  你真正的立场又在哪里?

  这位永安郡主,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陈洛沉吟片刻,抬起头,看着朱长姬,目光平静:“郡主所问,在下不敢妄解。”

  “不过在下曾听一位老僧说过,赵州和尚的‘庭前柏树子’,还有下半句——”

  “僧又问,和尚莫将境示人。赵州答,我不将境示人。僧再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赵州依旧答,庭前柏树子。”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老僧说,赵州两答同一句,意思却不同。第一句是截断众流,第二句是随波逐浪。”

  “截断,是让问者放下向外求索之心;随波,是告诉他,放下之后自然能见。”

  “不在远方,不在他处,就在眼前。只是这‘眼前’,须得先放下,才能看见。”

  朱长姬的目光微微闪动。

  陈洛这番话,看似在解公案,实则句句都在回应她的试探。

  他说“先放下,才能看见”。

  放下什么?放下对立的成见?放下非黑即白的判断?

  “随波逐浪”——是说要顺势而为,不急于表态?

  “不在远方,不在他处,就在眼前”——是说他的立场不在朝廷,也不在燕王,而在当下、在自己?

  朱长姬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淡,转瞬即逝,但陈洛捕捉到了。

  “陈修撰果然博学。”朱长姬转过身,重新凭栏远眺,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本郡主受教了。”

  她没有再多说,但陈洛知道,今日这番交锋,他已经赢了第一回合。

  不是赢得了她的信任,而是赢得了她的“不确定”。

  不确定,就意味着她会继续观察他、试探他、与他互动。

  只要有互动,就有缘玉。

  陈洛暗自查看系统,果然,琉璃心已经亮起,缘玉入账了一笔。

  数目不算大,一万左右,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二品倾城的基数摆在那里,哪怕波动系数不大,也远超低品红颜。

  远处传来脚步声,朱明媛和张澈并肩走上平台。

  朱明媛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发髻高挽,簪着一支碧玉簪,素雅清丽。

  张澈依旧是一身宝蓝色直裰,腰束玉带,面如冠玉,举止从容。

  两人边走边聊,神态轻松。

  朱明媛远远看见陈洛和朱长姬并肩站在石栏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陈洛脸上,见他的神情坦然平和,心中那点莫名的不安才稍稍放下。

  “长姬,你来得好早。”朱明媛走上前,笑着与朱长姬打招呼。

  朱长姬转过身,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与方才对陈洛的冷淡判若两人。

  她拉住朱明媛的手,笑道:“明媛,多日不见,你气色越发好了。听说你近来深居简出,在府中读了不少书?”

  两人寒暄了几句,张澈也上前与朱长姬见礼。

  他虽然是英国公世子,但在永安郡主面前,礼数依旧周全。

  朱长姬对他倒是客气,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场面话。

  朱明媛的目光再次落在陈洛身上,轻声问道:“陈修撰,你来多久了?可曾与长姬聊过?”

  陈洛笑道:“在下来了一会儿,正与郡主论佛。”

  “论佛?”朱明媛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陈修撰还懂佛法?”

  陈洛道:“略知皮毛,不敢说懂。是郡主抬爱,考校了在下一番。”

  朱长姬淡淡道:“陈修撰谦虚了。他对《景德传灯录》的见解,比许多自诩精通佛理的人都要透彻。明媛,你这位旧友,倒是个妙人。”

  朱明媛听朱长姬夸陈洛,心中暗暗欢喜,面上却只是微笑道:“他学问确实好。当日在魏国公府东园雅集上,你也是亲眼见过的。”

  朱长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张澈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陈洛和朱长姬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是何等人物,从两人的神态语气中便看出了端倪——这两人方才的“论佛”,恐怕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