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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境修撰试刀,紫金观长老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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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品镇国,一身武学大成。

  当日在状元境小院,他只能接住徐鸿镇五成功力的一掌,然后借势退后,连前进多一步都不敢。

  如今他已入三品,神意与内力融合,空寂龙禅之势已成,更将《奉天刀》练至圆满。

  心刀合一,代天行罚。

  他低下头,看着膝上的幽影刀。

  刀鞘上的灰尘已经擦净,幽冷的光泽在月光下流转,如一道被封印的寒芒。

  “老伙计。”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位老友说话,“下次带你出去,咱们砍点硬的。”

  钟山,金陵的祖山。

  山势从东蜿蜒而来,起起伏伏,如一条巨龙盘卧于天地之间。

  主峰居中昂首,两侧山脊延伸,如同龙爪将整片陵寝环抱其中。

  这便是当年军师刘忌亲自勘定的“真龙结穴”之地——大明开国皇帝太祖的孝陵所在。

  陵区之内,松柏参天,神道两侧石像生沉默伫立,长明灯终年不灭。

  孝陵卫的甲士日夜巡守,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脚步声整齐划一,惊起林间宿鸟,扑棱棱飞入夜色深处。

  孝陵之侧,一座独峰拔地而起。

  紫金观便坐落在这座峰顶之上。

  观名“紫金”,取自钟山紫气东来之典故。

  但紫金观并非寻常道观。

  它门上悬的是太祖御笔亲题的匾额,每年春秋大祭,太常寺的官员要从这里请出祭祀所用的“中和韶乐”;

  它的掌教玄清真人受朝廷册封,正六品左阐教。

  说到底,它是太常寺下属的“神乐观”——一个亦道亦官的特殊机构。

  观中道士,既是出家人,也是朝廷的人。

  他们的职责有二:

  一为国家祭祀大典演练、保管和演奏音乐,尤其是那套传承自周礼的“中和韶乐”;

  二为皇室培养护卫、大内高手。

  武德司、锦衣卫中不少好手,都曾在紫金观进修过。

  东宫卫率里,也有紫金观出来的弟子。

  这里不是清修之地,是朝廷的武学重器。

  观分六殿。

  紫微殿为传法殿,执掌武学传授;

  太极殿为戒律殿,执掌门规刑罚;

  北斗殿为事务殿,执掌日常运转;

  南斗殿为外务殿,执掌对外交涉、情报搜集;

  紫霞殿为修炼殿,执掌弟子闭关破境;

  太微殿为典籍殿,执掌功法秘籍。

  六殿长老皆是三品镇国,各领其职,将紫金观这座庞大的机构运转得如钟山一般沉稳。

  平日里,紫微长老与太极长老率领部分四品巅峰的真传弟子在宫中当值,充任锦衣卫,贴身护卫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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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霞长老则率领部分四品初期的入室弟子在东宫卫率当值,护卫太子周全。

  观中日常事务,便由其余几位长老分担。

  夜色浓稠如墨。

  主峰上的观阁殿宇在月色中只余剪影,飞檐斗拱层层叠叠,从山腰一直铺到峰顶。

  山风穿过松林,涛声如潮,将远处皇陵神道上长明灯的火光吹得忽明忽暗。

  南斗殿坐落在紫金观西侧的一座独峰上,殿阁不大,却地势极高。

  从殿前石台上可以俯瞰整座紫金观层层叠叠的殿宇轮廓,远眺孝陵神道上如豆的长明灯火。

  此刻夜色已深,殿中却灯火通明。

  烛火将殿内陈设映得纤毫毕现——四壁挂着历代长老的画像,画像下方是一排紫檀木的卷宗架,架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文书。

  殿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案,案上摊着几张画像、几份供词、一只青瓷茶杯。

  茶已经凉透了,杯底的茶渍干涸发黑。

  静柔真人坐在黄花梨木案后,紫色道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金冠束发,一丝不乱。

  她看上去约莫四十许,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目之间带着常年处理繁杂事务留下的淡淡纹路。

  她的右手搭在案上,食指不紧不慢地轻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叩击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像在替她数着时辰。

  殿下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她的首徒,一个三十出头、面容方正的男子,道号真玄,同样身着紫色道袍,只是冠上少了一道金箍。

  他双手垂立,目光低垂,神情中带着几分压抑的紧张。

  身后站着两个外务弟子,一人捧着卷宗,一人按着腰刀,大气都不敢出。

  “半个月了。”静柔真人的声音不重,却压得殿中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两个入室弟子,两名学道弟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南斗殿管外务这么多年,还没有过这样的事。”

  周权和陆婉儿,是常字辈入室弟子中资质最好的两个。

  四品初期的修为虽不算高,但《紫霞剑法》和《紫霞神掌》都已登堂入室,二人联手的《两仪微尘阵》便是遇上四品巅峰也能周旋。

  这样的人,说失踪就失踪了。

  附近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尸体,没有线索。

  要么是高手出手,将这四人无声无息地制住或灭口。

  要么,是他们自己有秘密,瞒着这些查案的人。

  静柔真人抬起眼,目光落在首徒真玄脸上,又扫过那两个外务弟子。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像一盆冷水,浇得三人齐齐打了个寒噤。

  “查到现在,查出了什么?”

  真玄上前半步,躬身道:“回师父,弟子们调阅了四方城门记录,查访了沿途客栈、驿馆、酒肆,均无线索。”

  “在城外各处荒山、窑厂、河滩也搜过,未曾发现踪迹。看上去——”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后半句,“像是人间蒸发了。”

  殿中一片死寂。

  烛火跳了几跳,将供词上的字迹照得忽明忽暗。

  静柔真人没有继续追问。

  “禀长老。”一个声音从殿门外传来,急促却不失恭敬,“赵四儿招了。”

  静柔真人抬起眼。

  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弟子快步走进殿中,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墨迹未干的供词。

  首徒上前接过,扫了一眼,面色骤变。

  他不敢耽搁,转身将供词双手呈给静柔真人。

  殿中一片死寂。

  烛火跳了几跳,将供词上的字迹照得忽明忽暗。

  静柔真人一目十行地看完,抬起头来,声音平静如常,却让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赵四儿招了。”

  赵四儿。

  学道弟子,六品修为。

  半月前,陆婉儿曾私下找过他,以十两银子的酬劳雇他去盯梢一个人。

  翰林院修撰,陈洛。

  赵四儿盯了陈洛数日,亲眼看见陆婉儿和周权等人绑了一个女子,坐了马车往南城去。

  他因为害怕,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对外说。

  再后来,周权和陆婉儿便失踪了。

  赵四儿这人,静柔真人有些印象——出了名的精明怕事,能躲的差事便躲,能省的麻烦便省。

  他揣着这个消息半个月绝口不提,直到前日喝多了酒,与同门吹牛时说漏了嘴,才被南斗殿的人抓到,上了手段,这份供词才吐出来。

  静柔真人将供词轻轻放在案上,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

  陈洛。

  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宝庆公主的座上宾。

  这个人的名字,她在几个月前便听说过。

  那时是宝庆公主府送来的例行文书,请紫金观为公主府的几名新晋幕僚做身份复核。

  文书上写得清楚——陈洛,江州府清河县人,文道师从江州府学教授林伯安,武道自学成才,修为五品翊麾。

  短短数月,一个五品翊麾便能成为宝庆公主的心腹幕僚,参与削藩机要,这人绝不是简单角色。

  而周权和陆婉儿失踪之前,恰好去绑了与陈洛同住的女子。

  这不是巧合。

  这是因果。

  静柔真人右手食指不紧不慢地叩着桌面。

  事情牵扯到宝庆公主的人,便不是她南斗殿可以随意处置的了。

  但陈洛毕竟是唯一已知的线索——他是最后一个与周权陆婉儿正面交手的人,也是唯一可能知道那四人下落的人。

  真玄等了片刻,见师父迟迟不语,便试探着开口道:“师父,要不要弟子现在就去状元境,将陈修撰请来问话?”

  静柔真人沉默了片刻。

  “不必。此时已是深夜,贸然登门,不合礼数。”

  她站起身来,紫色道袍的下摆无声垂落,“陈洛毕竟是朝廷命官,翰林院修撰,又是宝庆公主看重的人。便是问话,也要以礼相待。明日本座亲自去状元境走一趟。”

  真玄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道:“是。”

  静柔真人转身望向殿外。

  钟山的夜风穿过松林,涛声如潮。

  远处孝陵神道上的长明灯在风中微微摇晃,几点微光在沉沉夜色中明灭不定。

  她的右手搭在殿门的门框上,食指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轻叩着。

  她只是去问几句话。

  以礼相询。

  但如果问不出答案呢?

  静柔真人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收回目光,转身穿过殿中,紫色道袍的下摆擦过青石地面,带起极细微的沙沙声。

  身后烛火摇曳,将她瘦削挺拔的背影投在那幅紫金观历代长老的画像之上,与那些早已仙逝的前辈们,无声地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