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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年会盛景,回廊下心通暗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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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若是宝庆公主日后与汉王起冲突,他会如何选择?

  陈洛不需要犹豫。

  他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宝庆公主身边。

  不是因为忠君爱国,不是因为感恩戴德,而是因为宝庆公主是红颜,而汉王不是。

  红颜产生缘玉,而缘玉是他的立身之本。

  在这个系统的法则下,帮红颜就是帮自己,这是最朴素的利益考量。

  当然,这些心思他不可能对任何人说。

  陈洛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回宴席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中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开始串桌敬酒,有人借着酒劲高谈阔论,有人在角落里低声密谈。

  陈洛与陈震聊了一阵江州的旧事,又与邻座的几位幕僚客套了几句,便不再多言。

  他今日打定主意保持低调。

  在场的人太多了,少说也有上百号,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他不想在这种场合拉帮结派,更不想因为说错话、做错事被人盯上。

  这不是胆小,是聪明。

  除非是有品级的红颜,否则其他人结交了,对如今的他而言也意义不大。

  他已经是二品宗师了,放眼天下,能与他平等对话的人屈指可数。

  在场这些人,最高的也不过四品修为,文官们更是不值一提。

  不是他看不起人,而是层次不同之后,能够交流的东西确实有限。

  陈洛端着酒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偶尔与陈震说几句闲话,偶尔与邻座举杯示意。

  他的姿态不卑不亢,既不刻意冷落他人,也不刻意热络攀附。

  在这种场合,这是最得体的分寸。

  宴席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申时三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粒又密了几分。

  宝庆公主在苏琬的陪同下,与最后几桌的客人敬完酒,便退回正厅歇息了。

  苏琬代她宣布宴席结束,并示意众人离席前到门房领取公主府准备的年礼。

  年礼是一只精致的红漆食盒,里面装着几样糕点和一封装着银票的红包。

  糕点不算贵重,胜在精致;

  红包里的银票数目也不算大,但足够体面。

  这是宝庆公主一贯的作风,既要让人感受到心意,又不至于让人生出贪念。

  陈洛接过食盒,谢过发放年礼的管事,转身向府外走去。

  身后有人追了上来,是方才坐在邻座的一位幕僚,姓周,名不见经传,约莫三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说话带着几分江南口音。

  他笑嘻嘻地凑上来,说:“陈修撰,今日难得相聚,不如去秦淮河上喝几杯?听说邀雪轩新来了几位清倌人,才艺不俗。”

  陈洛含笑摇了摇头,拱手道:“周兄好意,小弟心领了。只是今日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不便久留。改日再聚。”

  周幕僚还想再劝,见陈洛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勉强,拱了拱手,转身去找别人了。

  陈洛走出公主府的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雪的寒意和远处炊烟的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冷冽的空气在肺腑间回荡,将酒意驱散了几分。

  马车还停在府门外的广场上,车夫正缩在车辕上打盹。

  陈洛走过去,轻轻敲了敲车壁,车夫惊醒过来,连忙跳下车,搬下脚凳,殷勤地扶着陈洛上了车。

  “回状元境。”陈洛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说了一句。

  马车缓缓启动,向城南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积雪的街道,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街边的店铺已经掌了灯,灯笼的光在雪夜中晕开一圈圈橘红色的光晕。

  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与远处秦淮河上的丝竹声交织在一起,将年关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陈洛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回放着今日宴席上的种种。

  上百号人,三教九流,汇聚在宝庆公主麾下。

  这些人中,有多少是真心效忠,有多少是投机取巧,有多少是朝廷的眼线,有多少是其他势力的暗桩?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风暴将至,而他必须在风暴中活下来,还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马车在状元境小院门前停下。

  陈洛下了车,提着食盒推开院门。

  院中的积雪已经被门房清扫过,青石板地面上只留着一层薄薄的冰碴。

  老槐光秃秃的枝干上挂满了冰凌,在廊下灯笼的光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他走进书房,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糕点的甜香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混着炭炉中木炭的焦味,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

  陈洛在书案前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院中那片被雪覆盖的老槐。

  宝庆公主的忧虑,太子的病情,汉王的咄咄逼人,吴王的逼宫大计……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在他脑海中缠绕交织,理不出头绪。

  他知道,这其中有些事与他无关,有些事却与他息息相关。

  他必须在合适的时候,做出合适的选择。

  而现在的他,需要做的不是焦虑,不是盘算,而是等。

  等风暴来临,等局势明朗,等他该出手的时候再出手。

  陈洛将凉透的茶倒掉,重新沏了一壶热茶,捧在手中,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雪夜,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二品宗师。

  他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至于宝庆公主……

  他相信,以这位公主殿下的智慧和手腕,不会那么容易被击垮。

  而且,还有他在。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座小院铺成一片银白。

  老槐光秃秃的枝干上,积雪压弯了低处的枝杈,偶尔有一小团雪从枝头簌簌落下,融入地面的积雪中。

  远处,秦淮河上的灯火在雪夜中若隐若现,丝竹之声隐隐传来,悠远而绵长。

  陈洛端着热茶,静静地坐在窗前,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雪落无声,天色已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