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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旦朝会庆成宴,修撰静观百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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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的侍从官代他宣读回复,内容千篇一律。

  知道了,赐物。

  陈洛的黄庭真意始终无声运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尽收耳底,尽收心底。

  天眼看到的是华丽的仪仗、庄严的殿宇、肃穆的百官;

  天耳听到的是钟鼓齐鸣、山呼万岁、使臣颂词;

  他心感受到的是百官的心思,有的敬畏,有的麻木,有的算计,有的期待。

  千般心思,万种情绪,在他心秘藏中交织成一片复杂的心海。

  而他站在这一片心海之中,如同一座孤岛。

  不是他与他们不同,而是他的感知比他们更加深远。

  皇帝起身,退朝。

  赞礼官高唱“礼成”,百官再次跪送。

  鸣鞭再次响起,三声脆响,在紫禁城上空回荡。

  正旦大朝会,结束了。

  接下来是庆成宴。

  百官从丹陛上起身,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向殿外走去。

  陈洛随着文官队伍缓缓移动,目光扫过奉天殿广场上那些金光闪闪的卤簿仪仗。

  数千件仪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如同无数颗金色的星辰散落在地面。

  庞大的中和韶乐乐队开始撤场,乐师们身着红色乐生袍,鱼贯而出,红色的身影在晨曦中如同一道流动的火焰。

  陈洛收回目光,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

  祭天大典,正旦大朝会,庆成宴,三大典礼,已过其二。

  他随着百官行列,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向华盖殿方向移动。

  按照庆成宴的规矩,只有四品以上京官、公侯驸马以及外国使臣首领才能入华盖殿内就座,五品以下官员只能在殿外廊下或广场上露天入席。

  陈洛对此并无不满。

  二品宗师的境界,不会因为坐在殿内还是殿外而动摇半分。

  更何况,他本就不想引人注目。

  在殿外,他可以更自由地观察,更从容地感知。

  华盖殿坐落在奉天殿后方,是一座规制略小于奉天殿的建筑,专用于宴会和日常朝见。

  殿门大开,殿内已经布置妥当。

  金龙御桌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铺着明黄色的桌布,桌布上绣着五爪金龙的纹样,在烛光下栩栩如生。

  御桌两侧,亲王、公侯、驸马的座席依次排列,面向皇帝,座席之间以帷幔隔开,等级分明。

  殿外,廊下和广场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小桌案,每张案上放着相同规格的几道菜。

  五品以下的官员们按品级就座,从廊下一直排到广场尽头。

  寒风凛冽,吹得桌上的饭菜很快就凉了,但没有人敢抱怨,甚至没有人敢露出不满的神色。

  陈洛找到自己的位置,在廊下靠东的一侧,六品文官的区域。

  他在案前跪坐下来,将笏板放在身侧,整理了一下朝服的衣襟。

  他的左手边是一个六品的礼部主事,右手边是一个六品的刑部主事,两人都是生面孔,互相拱手致意后便不再多言。

  黄庭真意无声铺展,将整座华盖殿及殿外广场笼罩其中。

  殿内殿外上千人的气息、心思、举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殿内,皇帝尚未驾临。

  亲王们已经在各自的座席就座。

  公侯驸马们坐在亲王们之后。

  外国使臣首领们坐在最靠外的位置。

  高丽使臣身着白色袍服,头戴黑色纱帽,跪坐在案前,姿态恭敬。

  安南使臣身着黄色袍服,头戴冠冕,双手捧着酒杯,不时偷眼看御座的方向。

  琉球使臣身材矮小,皮肤黝黑,身着蓝色袍服,跪坐在案前,大气不敢出。

  东瀛使臣身着黑色直垂,跪坐在案前,目光低垂,面色如常。

  陈洛收回一部分感知,将注意力放在殿外。

  廊下和广场上的五品以下官员们,比他预想的更加沉默。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没有人咳嗽。

  寒风从广场上吹过,吹得桌上的饭菜冒着最后一丝热气,但热气很快就被风吹散,饭菜彻底凉了。

  有人偷偷搓了搓手,将手缩进袖子里取暖;

  有人偷偷活动了一下跪麻的腿,将身体的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但没有人敢做出格的事。

  午时。

  钟鼓齐鸣。

  皇帝从殿后缓步走出,登上御座。

  他的衮冕已经换下,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袍,头戴翼善冠,腰束玉带。

  他的面容依旧清俊,眉宇间依旧带着儒雅之气,但比朝会时多了几分松弛。

  他在御座上端坐,目光扫过殿内殿外的百官,微微颔首。

  赞礼官高唱:“宴——开——”

  乐队奏起《太平之曲》。

  钟声悠远,磬声清脆,琴声悠扬,瑟声深沉,箫声清越,笙声柔和。

  数百件乐器同时发声,却不嘈杂,不喧嚣,而是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座华盖殿笼罩其中。

  这是宴乐,不是祭乐,比祭乐轻快几分,但依旧是雅乐的底子。

  缓慢,庄严,不带一丝烟火气。

  皇帝的御桌上摆满了菜品。

  几十道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摆满了一桌。

  但他没有动筷,只是端起酒杯,举至齐眉。

  赞礼官高唱:“陛下万年——”

  殿内殿外的百官齐齐跪倒,数百人同时跪拜。

  然后,齐声高呼:“万岁——”

  声音汇聚在一起,如潮水般涌动,在华盖殿上空回荡。

  皇帝饮了一口酒,放下酒杯。

  百官随着他放下酒杯的动作,也各自饮了一口。

  第一轮敬酒,礼成。

  赞礼官再唱:“百官敬酒——”

  亲王代表站起身来。

  是汉王朱文圭。

  他双手捧着一只金杯,杯中盛满了酒,走到皇帝面前,跪下,将金杯举过头顶。

  “儿臣敬父皇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清朗,在华盖殿中回荡。

  皇帝接过金杯,饮了一口,将金杯还给汉王。

  汉王叩首,退下,回到自己的座位。

  第二轮敬酒,礼成。

  赞礼官三唱:“功臣敬酒——”

  代表站起身来,是魏国公徐慧祖。

  他双手捧着一只玉杯,杯中盛满了酒,走到皇帝面前,跪下,将玉杯举过头顶。

  “老臣敬陛下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苍老而洪亮,带着两朝元老的威仪。

  皇帝接过玉杯,饮了一口,将玉杯还给徐慧祖。

  徐慧祖叩首,退下,回到自己的座位。

  第三轮敬酒,礼成。

  宴席正式开始。

  皇帝动筷,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

  百官随着他动筷的动作,也各自动筷。

  陈洛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

  肉已经凉了,但味道尚可。

  他又夹了一口菜,菜也凉了,但还算新鲜。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酒是温的,大概是殿外的炭炉温过的,但温得不够彻底,只能算是不凉。

  他放下酒杯,黄庭真意继续运转。

  殿内的气氛比殿外热烈几分,但依旧是庄重肃穆的底子。

  奏乐继续,舞蹈开始。

  八佾舞者在殿前的丹陛上列队,六十四人,排成八行八列,手持干戚或羽龠,动作庄重而缓慢。

  陈洛的目光穿过殿门,落在那些舞者身上。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

  每一个手势、每一个步伐、每一个转身,都经过千百次的排练,精确到了极致。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宴席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菜已经彻底凉了,肉已经凝了一层白油,饭已经硬得像石子。

  但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露出不满的神色。

  大家都在暗中观察皇帝的一举一动。

  他夹哪道菜,其他人就跟着夹哪道菜;他搁下筷子,其他人也搁下筷子;他端起酒杯,其他人也端起酒杯。

  整个宴会,皇帝只动了三次筷子,两次酒杯。

  百官便随着他的节奏,动了三次筷子,两次酒杯。

  这就是庆成宴。

  不是吃饭,是礼仪。

  宴会将结束时,皇帝忽然抬手,招了招身边的侍从官。

  侍从官躬身凑近,皇帝低声说了几句话。侍从官点头,转身走向殿侧,从侍者手中接过一只银托盘,托盘上放着几小碗汤。

  “赐——”侍从官高唱,声音在殿中回荡。

  被点到名字的大臣站起身来,走到殿中,跪下,接过银托盘上的汤碗,叩首谢恩,然后捧着汤碗退出殿外,到殿外的廊下叩头。

  那些汤碗中盛着的不过是一碗普通的肉羹,但这一刻,它不再是肉羹,而是圣恩。

  陈洛没有被赐汤。

  他不在意,继续坐在案前,等着宴会结束。

  赞礼官高唱:“宴——毕——”

  皇帝起身,退朝。

  百官跪送,齐声高呼“万岁万万岁”,声音在华盖殿中回荡,久久不息。

  皇帝的身影消失在殿后。

  百官依次起身,按品级鱼贯退出。

  四品以上的大员们从殿内走出,面色如常,有的还在低声交谈。

  五品以下的官员们从廊下和广场上站起身来,活动着僵硬的手脚,搓着冻红的双手,互相拱手道别。

  陈洛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跪麻的双腿,将笏板夹在腋下,随着文官队伍向殿外走去。

  走出午门时,太阳高照,将整座金陵城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街巷中,爆竹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饭菜香,混着雪后的清冷,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

  正月初一。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陈洛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感受着肺腑间那股清冽的寒意,抬步向状元境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