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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连下三道旨,吴王梦断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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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张贵妃寝殿。

  烛火依旧通明。

  建文帝站在殿中,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袍,头戴翼善冠,腰束玉带。

  经过最初的震惊与微怒之后,此刻的建文帝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

  他负手而立,目光透过殿门的缝隙,望向外面的夜色。

  那里,三名二品宗师的武道真意正在激烈碰撞,紫金色、灰黑色、月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那片夜空染成一片诡异的颜色。

  但他不再恐惧。

  虎贲卫已经开始反攻,将叛军堵在乾清宫中。

  这是黄严方才报上来的消息,他听完之后,嘴角微微上扬。

  乾清宫是叛军的主力和首脑所在,只要将他们困住,这场宫变就输了一半。

  府军卫已经前来护驾,几千人将寝殿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他的亲军,是他最信任的部队,他们不会背叛他。

  紫金观的援军已到,玄清真人正在后宫与两名二品宗师激战,通玄真人则去了乾清宫镇压叛军的武道高手。

  有这两位二品宗师坐镇,他的安全有了保障。

  建文帝将目光从殿门方向收回,落在跪在面前的黄严身上,声音沉稳有力:

  “传旨,命武德司指挥使徐慧绪,调动武德司全部力量入宫护驾,追杀抓捕叛军中的武道高手,追查今夜宫变的主谋。”

  今夜之事,涉及江湖,不是单纯禁卫能应付的。

  武德司常年与江湖打交道,对武道高手的追踪和抓捕最有经验。

  徐慧绪是徐达的幼子,魏国公徐慧祖的亲弟弟,正三品武德使,直接对皇帝负责,权力极大。

  他手下有南镇抚司和北镇抚司,缉捕要犯、监察江湖,是他的专长。

  让他去追杀那些叛军中的武道高手,最合适不过。

  黄严叩首:“奴婢遵旨。”

  建文帝又道:“传旨魏国公徐慧祖、曹国公李锦隆,让此二人再去京营调兵入城,务必将叛军围剿。”

  此前祁泰已经去京营调兵,但两名二品宗师的出现让建文帝很没安全感。

  若是祁泰在路上出了差池,或者京营中有人拖延,他的旨意未必能顺利执行。

  徐慧祖是开国第一功臣徐达之子,两朝元老,德高望重;

  李锦隆是太祖外甥李文忠之子,在军中根基深厚。

  此二人均对他忠心耿耿,是他信任之人。

  这两人一同去调兵,即便祁泰出了事,也能保证调兵令顺利执行。

  黄严再次叩首:“奴婢遵旨。”

  他站起身来,正要转身去安排传旨,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重新跪下。

  “陛下,汉王殿下得知宫中事变,已带府中护卫前来护驾,此刻正在午门外候旨。”

  建文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汉王,朱文圭。

  他的儿子,张贵妃的儿子。

  建文帝沉默了片刻。

  汉王得知宫变消息,反应很快,这是忠心。

  “汉王有心了。”建文帝的声音温和了几分。

  “告诉他,宫中自有安排,让他不必参与,注意自身安全即可。”

  黄严叩首:“奴婢遵旨。”

  他再次站起身来,正要转身,又有一名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殿来,扑跪在建文帝面前,声音发颤:

  “陛下……东宫……东宫遭遇叛军袭击,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遇刺……”

  建文帝的脸色骤变,大喝一声:“什么!”

  太监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黄严也愣住了。

  他的脸上满是震惊,但心中却翻涌着另一番情绪。

  太子遇刺,汉王的机会来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必须震惊,必须愤怒,必须与建文帝同仇敌忾。

  建文帝的手在颤抖,扶在桌案上,指节发白。

  太子遇刺。

  他的儿子,他的嫡长子,他培养了多年的继承人,死了。

  “是谁?是谁做的?”他的声音低沉,却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

  太监趴在地上,声音发颤:“还……还不清楚。东宫卫率千户已经战死,静如真人受了重伤,半边身子被冻僵,正在救治。据静如真人说,刺客有两人,武功极高,其中一人……是二品宗师。”

  建文帝沉默了。

  二品宗师。

  今夜宫变的主谋,不仅动用了两名二品宗师来抓自己,还动用了一名二品宗师去刺杀太子。

  这逆贼哪里收罗的这么多武道强者,要知道二品宗师可不是大白菜,说有就有,逆贼这是蓄谋已久。

  他的目光中满是愤怒,声音冰冷而低沉:“这些逆贼,罪不可赦。朕要诛他们九族。”

  张贵妃站在建文帝身侧,面色苍白如纸,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在微微颤抖。

  太子遇刺,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

  太子死了,汉王就是嫡长子。

  这是她等了多年的一天,但她不敢表露出来。

  她的面上必须只有震惊和恐惧。

  她必须与建文帝同仇敌忾,必须为太子的死感到痛心。

  她伸手扶住建文帝的手臂,声音发颤:“陛下,保重龙体……”

  建文帝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殿门方向,深邃而冰冷。

  “传旨,命武德司指挥使徐慧绪,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刺客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传旨魏国公徐慧祖、曹国公李锦隆,调兵入城之后,封锁九门,挨家挨户搜查,不许任何一个叛贼逃脱。”

  “传旨五城兵马司,全城戒严,百姓不得外出,违者以叛贼论处。”

  黄严一一应下,派亲信太监前去传旨。

  建文帝站在殿中,面色如铁,目光如刀。

  金陵城的夜空中,紫金色的剑光与灰黑色的毒雾、月白色的虚影还在激烈碰撞。

  东宫的火焰已经被扑灭,但血腥气还在夜风中飘散。

  乾清宫的厮杀声愈演愈烈,叛军正在抵抗。

  虎贲卫正在围攻,金吾卫和羽林卫的倒戈士兵正在被清理。

  而京营的大军,正在入城的路上。

  今夜过后,金陵城将血流成河。

  乾清宫。

  吴王站在御座前,银白色的铠甲上溅满了血,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目光在殿门与后宫方向之间游移不定。

  常茂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殿下,当断则断。眼下局面已经失控,再拖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他何尝不知,可他不想放弃。

  准备了数年,耗费了无数心血,调集了上千死士,请来了两位二品宗师,买通了禁卫内应。

  一切本该天衣无缝,偏偏皇帝不在乾清宫。

  只要唐天啸和唐天痕能抓住皇帝,哪怕只抓住一刻钟,一切都会逆转。

  “再等等。”吴王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常茂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没有再劝,抱拳道:“殿下,虎贲卫又在进攻了,臣去抵挡一阵。”

  铁枪一摆,转身向殿外走去。

  常继祖跟在父亲身后,甲胄上沾满了血,手中的刀还在滴血。

  他的面色苍白,呼吸急促,方才在突围战中消耗不小,但仍紧紧跟着父亲的步伐。

  殿外,甬道中的厮杀声震天。

  虎贲卫的盾牌阵正在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挤压,吴王的私军被压缩在乾清宫前的石阶上,防线摇摇欲坠。

  常茂站在石阶最高处,铁枪拄地,目光扫过战场。

  “继祖。”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儿子能听见。

  常继祖凑近。

  “父亲?”

  “我们自己突围逃命去吧。”常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皇帝已经有了准备,宫变失败了。”

  常继祖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看着父亲。

  常茂的面色依旧平静,但那双不大的眼睛中,满是决绝。

  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今夜的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从龙之功,荣华富贵;

  赌输了,身死族灭,满门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