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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客栈公妍藏,献王书院陈洛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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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入腹中,她立刻察觉不对劲。

  《浩然养气诀》自发运转,内力生出一种本能的排斥感,像是有什么异物侵入体内。

  她当时便暗暗运功压制,面上却不露声色。

  可到底还是大意了,她以为以她的修为,寻常毒药伤不了她分毫,却没想到铁佛寺的十香软筋散如此阴毒,竟能穿透浩然正气的护体屏障。

  净心暴露出真实嘴脸的那一刻,她愤怒到了极点。

  她从未那样愤怒过,不是因为净心觊觎她的身体,而是因为那秃驴玷污了她心中对“禅”的想象。

  她一直以为佛门清净之地,即便有败类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

  可现实是,那秃驴不仅明目张胆,而且做得熟练至极,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当时强提内力,一剑刺穿了净心的心口。

  那一剑是《浩然剑法》第八式“咏而归”,是她所学剑法中最强的一式。

  那一剑凝聚了她所有的愤怒和力量,剑气归元,一剑穿心。

  她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这一剑,也没想到这一剑的威力竟如此之大。

  净心那身连寻常刀剑都砍不破的《铁佛功》,在那一剑面前如同纸糊。

  可她也没想到,净心临死前的反扑会那样凶悍。

  “万法归一”,一拳凝聚了全部生命力,砸在她的肋骨上。

  那一下几乎打断了她的内息运转,她当时便吐了一口血,强撑着没有倒下,用最后一丝内力施展轻功逃出了铁佛寺。

  之后的事情便如一场噩梦。

  她一路北逃,不敢走大路,不敢停留,连气都来不及喘匀。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追上,只知道必须跑,必须离开东光县。

  她跑了整整一夜,天亮时终于进了献县地界,找了这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来。

  从那天起,她已经在这里躲了两天。

  两天来,她几乎没有出过房门,每日只让掌柜送些清粥小菜上来。

  她日夜运功疗伤,可收效甚微。

  十香软筋散的药力如同跗骨之蛆,怎么都逼不出去。

  内伤虽然略有好转,可断掉的肋骨需要时间养,内腑的震伤也需要时间恢复。

  没有三五个月的静养,她根本不可能恢复巅峰状态。

  可她没有三五个月。

  铁佛寺的人一定在到处找她。

  她若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找到。

  孔公妍闭上眼,疲惫地靠回床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道身影。

  青布长衫,面容清俊,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站在孔子墓前,负手而立,背对着她,声音不疾不徐,像是从千年之外传来:

  “孔小姐,你的道不在曲阜,不在孔家,在你心里。”

  “等你找到它的时候,你就不会迷茫了。”

  她当时觉得那番话如醍醐灌顶,让她热血沸腾。

  可此刻坐在这间破旧客栈的床上,浑身酸痛、内力全失、前途未卜,她忽然开始怀疑。

  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的有道理,还是只是为了让一个天真的姑娘鼓起勇气走出家门?

  陈洛说他会去京北燕王府任职。

  她下意识地一路向北,便是隐隐想着,若是能再遇到他,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指引。

  可此刻她这副模样,就算真的遇到了陈洛,又该如何面对他?

  孔公妍苦笑了一下,将脸埋进双膝之间,轻声自语:“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她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低,眼眶却红了。

  “你倒是告诉我,我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怎么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啊……”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献县城内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三更天了。

  巷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

  孔公妍抬起头,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重新盘膝坐好,双手结印于丹田。

  那缕纯白如云的内力再次从丹田中缓缓升起,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新一轮的、徒劳的冲击。

  她不打算放弃。

  哪怕只剩下一成内力,哪怕肋骨还在隐隐作痛,她也要继续运功。

  因为她答应过自己,要走出去,要看一看这个天下到底是什么模样。

  哪怕头破血流。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透,献县城内的街市便渐渐热闹起来。

  早起的商贩已经支起了摊子,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汽,卖豆腐的梆子声清脆地响着,偶尔有几辆骡车辘辘驶过,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洛带着白昙在客栈楼下用了早膳。

  两碗热腾腾的羊肉面,一碟酱菜,四个烧饼。

  白昙吃得不多,她这些日子跟着陈洛风餐露宿,胃口一直不太好。

  倒是陈洛风卷残云般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白昙看着他这副做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吃相,怎么看都不像个翰林院修撰。”

  陈洛咧嘴一笑:“翰林院修撰也得吃饭啊。再说了,我这不是给你做榜样吗?出门在外,能吃饱的时候一定要吃饱,谁知道下一顿在哪儿?”

  白昙懒得接他的话,将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站起身来:“走吧。”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主街不紧不慢地向城西走去。

  献县不大,从城东到城西也不过两里多路。

  路过集市时,白昙的目光在两侧的摊位上扫了几眼。

  有卖布匹的,有卖农具的,还有几个挑着担子卖糖人的货郎在走街串巷地吆喝。

  她看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陈洛注意到她路过那个卖糖人的摊子时,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他也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座青砖灰瓦的院落群,坐北朝南,占地颇广,围墙高耸。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献王书院”四个大字,笔力遒劲,一看便是名家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