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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北口舟行吟诗,雄县楼酒听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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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洛大手一挥,叫了一桌好酒好菜。

  红烧鲤鱼、酱肘子、白切鸡、清蒸鲈鱼、四样时鲜小炒,外加一壶上好的花雕。

  看得白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陈洛冲她咧嘴一笑:“打了胜仗,当然要犒劳三军。”

  白昙看着桌上那满满当当的菜碟,熟练地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就喝了一口,一副“跟着陈洛就该这么吃”的理所当然。

  孔公妍却微微愣了一下,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许久没有动筷。

  她这趟出门,前些日子在曲阜时还锦衣玉食,可离开家之后,盘缠在路上被人骗了七七八八,又加上一路奔波逃命,别说吃好的了,连顿像样的热饭都没吃过几回。

  此刻看着桌上那盘冒着热气的红烧鲤鱼,她忽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有一种“终于活过来了”的感觉。

  她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但她很快便压住了,低头喝了一口花雕,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陈洛注意到她方才的异样,没有点破,只是笑着给她添了一杯酒:

  “今天辛苦了一天,多吃点。这顿我请,不够再点。”

  孔公妍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轻轻说了一声“多谢”,便也放开了吃。

  三人下午都经历了一场大战,体力消耗不小,此刻正是需要补充的时候,便也不再客气,风卷残云般将一桌子菜扫了个七七八八。

  酒足饭饱之际,楼下的喧哗声渐渐大了起来。

  陈洛端着酒杯,竖起耳朵听了片刻,发现楼下大堂里的人正在议论一件事,而且议论的正是他们今天下午干的那一仗。

  “……你们听说了没有?铁佛寺这次可栽了大跟头!净心大师被人杀了不说,连镇寺金刚慧远大师都被人重伤,据说修为废了一大半,以后怕是再也没法跟人动手了!”

  “真的假的?慧远大师可是号称‘河间金刚’,一身《铁佛功》刀枪不入,谁能伤得了他?”

  “听说是得罪了什么名门之后,对方来头不小,带人直接把铁佛寺的人给教训了一顿。连悬空寺的一位长老都跟着倒了霉,被人一肩膀撞晕了!你听听,一肩膀撞晕了三品镇国的长老,这得多吓人?”

  “我怎么听说是朝廷派人来惩戒的?铁佛寺这些年太嚣张了,占田占地、欺男霸女,肯定是被上面的人盯上了,趁这次机会敲打他们一番。听说要不是有人在京城给他们说情,这次铁佛寺都得被平了!”

  “不对不对,我听说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到寺里上香,被净心那花和尚给盯上了,想占人家便宜。没想到那女子来头大得很,背后有靠山,结果靠山一怒之下杀上铁佛寺,一剑杀了净心,又重伤了慧远。你看,这年头长得漂亮的女人是真惹不起。”

  “我怎么听说是献王书院和铁佛寺火拼了?这两家早就看对方不顺眼了,争地争香火争了好些年,这次彻底撕破脸了。献王书院那边不知从哪请来了高手助阵,把铁佛寺打得灰头土脸。”

  “哎,我听说的是……”

  传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神乎其神。

  楼下的人已经从“名门之后”讨论到“朝廷密使”,又从“江湖侠侣”讨论到“书院火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版本,每个人说得都像亲眼见过一样。

  陈洛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端起酒杯抿一口,还饶有兴致地侧头问旁边的白昙:“诶,小白,你觉得哪个版本最靠谱?”

  白昙端着酒杯,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听。”

  陈洛又转头看向孔公妍:“孔小姐,你觉得呢?”

  孔公妍也正竖着耳朵听楼下的议论,听到有人说“年轻夫妻”时,她的脸颊微微一热,低头假装在夹菜,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

  “都是市井传言,难免添油加醋……不可尽信。”

  陈洛嘿嘿一笑,放下酒杯,评价道:“不管怎么说,铁佛寺风评确实不好。这帮和尚在河间府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不是欺负这个就是欺负那个,这次吃了亏,满城都在拍手叫好,可见平日里做人有多失败。”

  他说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脸上带着一种“深藏功与名”的悠然。

  白昙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倒是挺会给自己贴金的。”

  陈洛假装没听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冲着楼下那热闹的议论声举了一下杯,像是敬给那些正在替他传播威名的说书人。

  孔公妍放下筷子,眉宇间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担忧。

  她侧头望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又看了看陈洛,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铁佛寺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们会不会不甘心,再派人追上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

  毕竟这连日来的遭遇让她对“江湖”二字的认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原以为出了曲阜便是海阔天空,结果一路走来,骗子、地痞、恶僧、还有郝家庄那档子事,桩桩件件都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她现在对“铁佛寺会不会善罢甘休”这个问题,实在是拿不准。

  陈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漫不经心:

  “应该不会。像这种地方势力,有一两个三品都算是顶了天的家底了。慧远被小白废了一半修为,铁佛寺的高端战力一下子塌了一角。”

  “他们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追咱们,而是别的势力会不会趁机踩他们一脚。河间府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说了算,盯着他们地盘的势力多了去了。”

  他放下酒杯,掰着手指头数,“再说了,他们这次已经出了三个三品镇国,慧远、玄济、还有那个藏头藏尾的护院。”

  “你想想,一个地方寺庙能拿出三个三品来,已经算是把家底都掏空了。除非他们还藏着一个二品宗师没露过面,不然拿什么再来追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