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欠俸禄
“他们倒不敢催。只是前几日舞坊那边几个领班来打听过,问这个月的炭火银何时发。我推说户部核算耽搁了,暂时先挡了回去。”
“推得了初一,推不过十五,”钱公公叹了口气,“下头两千张嘴,每天睁眼就要吃饭,兽苑那边豹子老虎更是一顿也少不得。
我过几日再跑一趟,实在不行,再去找卢公公说情。”
他双眼一眯:“户部那些官老爷看我们如同附骨之疽,下次去库房领钱粮,都给我把眼睛擦亮了,别再领回那些成色不足的杂银来。”
几人低声商议了几句,很快又有一名算账的站起身,提及十月份的物料损耗:乐器、戏服、假发、妆盒,每月都要排新节目,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钱公公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半年前他便尝试开源节流,清退了一批年老力衰者以缩减开支。
可几个月过去,这开销一点没减,反倒因为来了新人又涨了。
躲在檐角偷听的江小月暗暗咂舌。
听着里头从一张损坏的小方桌,一路谈到柴炭、盐茶,仅仅一座汤泉宫,单月支出就如此惊人。她忽然理解了当年长公主的气愤与忧心。
她定是早早预见了今日这番局面,当年才会不惜与瑜帝撕破脸皮,拼了命也要阻止他修行宫。
这样一座行宫,建资本就是天文数字,后期的维护和保养更是一口填不满的无底洞。
江小月听着里头的叹息声,心中暗想,这位钱公公倒是比某些大臣还有良心,至少没有克扣底下人的俸禄。
一阵沉闷过后,屋里再次响起钱公公的声音。
“好了,今天就到这,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话语中隐含抚慰之意。
六名管事纷纷搁下笔起身,有人随口闲话:“那位温老大人致仕多年,怎的突然来了咱们这儿?”
钱公公立即截住话头:“做好自己的事,旁的不该问的少打听。天这么冷,温老大人的炭盆可安排妥当了?”
“公公放心,库里还剩些上好的西京赤炭,已经让人送去了。”
七人陆续走出值房,落了锁。
江小月檐角又等了半盏茶,方才撬窗入内。
附近没有守卫走动,她小心翼翼地点燃烛火,从架上翻出轮值册。
粗使杂役是单立一册的,她很顺利便查到:十一月上旬,负责西苑几处净房的太监名叫袁三保,宫女名叫丁蔻。
虽说太监不会进女净房,但她还是多留了个心眼,翻看了近半年的记录,发现这二人一直负责同一片区域。
从花名册上找到二人住处后,江小月片刻不敢耽搁,立即赶了过去。
粗使杂役都集中挤在两座相邻的院子里,二更刚过,几十个号舍便齐齐熄了灯,只偶尔从厢房里传出一两声低语。
江小月隐在暗处,等到院中彻底陷入死寂,才轻身跃至院中。
刚摸到号舍门牌,朝着目标号舍走了不过十几步,便听到一声极轻的门轴转动轻响。
她反应迅速地向上一跃,抓住屋檐下一根横木,借力一翻身,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见侧前方角落里,一名面方眼小的宫女鬼鬼祟祟地出了厢房,将门轻掩后,便头也不回地朝左拐去。
江小月等人走远后才无声落下,走到那处门牌前一看,正是自己要找的东仆三巷七号铺——丁蔻的住处。
那名宫女很可能就是她。
江小月立即跟了上去。
那宫女出院后一路向北,尽头是一块荒地,有一小片矮竹林,林中早有人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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