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话】自由翱翔「3」
夜晚，弗尔摩斯要塞，位于中央帝国附属国的主要战场。
这里是通往帝国唯一的咽喉要道，两侧是陡峭如刀削的绝壁，谷口驻扎着中央帝国第三军团的一个整编千人队。
在离要塞的不远处，是缇珂塔临时驻扎的营地。
“缇珂塔大人，我不明白！”
一名大汉猛的摘下的破烂的头盔，砸在长桌上，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满是不解，死死盯着坐在角落里的背影。
“不杀？为什么要下这种命令？刚才在谷口外，那个帝国的杂碎差点用毒匕首要了您的命！要不是您反应快，现在躺在泥水里发臭的就是我们了！”
帐篷里的几人也都沉默着，虽然没有附和，但隐隐闪烁的眼神显然和大汉有着同样的质疑。
他们深知一个道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更何况，那还是帝国的走狗。
缇珂塔坐在木凳上，没有回头。
她正抱着自己的剑，用麻布，一圈一圈，慢慢的将剑那原本锋利无比的刃口，死死缠绕起来。
亚麻布被粗茧拉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高恩。”缇珂塔慢慢开口，声音很低沉：“我意识到了一件事……你知道吗，那个偷袭我的士兵，他有一个女儿，每天在家里等他回去，而他被帝国威胁着，只能被迫上战场。”
名为高恩的大汉发愣了，随即咬牙道：
“那又怎么样？谁没有家人？他们烧我们的村子，杀我们的时，可从来没问过我们的女儿在干什么！”
“因为下达命令的是帝国，而不是那个孩子，更不是那个为了想保全孩子，不得不这么做的父亲。”
高恩还想说什么，但是另一个人却打断了他。
“你们老大的话说的没错，她看得很透，那些人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敌人，他们是被帝国要挟家人作为人质，让他们不得不低头的「战争奴隶」”
鲁洛伊合上手中的美女杂志，不紧不慢的开口。
“所以啦，像是对那样无辜的人痛下杀手的事情，你们老大肯定是不会做的。”
高恩和同伴听后，陷入了沉思。
鲁洛伊说的是对的，那些人本质上来说，和们很像，也是奴隶，如果换做是他们，家人被作为人质，他们也会这么做的。
鲁洛伊的话让缇珂塔感到意外，她看向鲁洛伊。
鲁洛伊也笑着看过去，不等缇珂塔先开口，他就已经说完了话：“……你的下一句话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为什么……”
“「怎么会」”
“怎……”
缇珂塔完全愣住了。
因为眼前的男人，在她开口之前，将她准备说的话说了出来。
猜的？还是什么读心术？
“哈哈，别摆出那张表情嘛。”鲁洛伊哈哈两声：“我不会什么读心术，只是算的比较准而已。”
“也罢，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吧。”
鲁洛伊摆了摆手，接着从衣服里拿出一卷羊皮纸，放在桌子上。
“我没有在帮你，只是在执行菈菈阿姨的任务而已。”
“菈菈……你是说，菈菈·格雷拉特大人？”
“没错。”鲁洛伊继续说：“仅凭现在的你，是无法推翻奴隶制，统一纷争地带的。”
“因为你们连最基本的军队都没有，只是一个几十人的小集团，在帝国面前，你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鲁洛伊的话很尖锐，句句属实。
“不过。”鲁洛伊话锋一转，嘴角上扬了：“如果是你的话，只要想，能轻而易举的将阵营扩大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就在半个年前，帝国与当代剑神「尼尔」达成了合作，三月后，剑神尼尔将会带领帝国的精锐向全面向各国发起最后的进攻。”
“而得到剑神力量的帝国将会所向披靡，瞬间将周边的全部残兵下国吞并，到那个时候，你认为你和几十人的小集团，能打倒剑神，打倒帝国吗？”
三个月后。
“眼下，你们只有一个方法能阻止帝国吞并。”
鲁洛伊盯着缇珂塔，用手指不轻不重的敲着铺在桌面上的羊皮纸，那是地图，被划上了各种路线的地图。
鲁洛伊用手指敲着的地方是位于东方不远处的领地，也就是要塞的后方。
“在比耶寇领地的一处营地内，关押着无数前线士兵的亲人，你们要做的，就是将这些被关押的人们解放出来，从而让这所要塞的士兵们产生反抗的思想，再以推翻帝国的名义拉拢他们，让他们成为你们的战斗力。”
“只不过，营地距离这里的直线路程是10天，如果是走近道的话就是6天，但这点时间根本不够，8天后，这些前线的士兵将会被用来当做消耗敌军火力的人肉盾牌。”
“时间如此紧迫，就算是走近道，你们也不过只能走一趟路程，到那个时候你们将会错过一次天大的机会。”
缇珂塔沉默不语。
“哈哈，不用担心，这正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鲁洛伊又用手指向了领地的另一边，画着剑的位置。
“这里是我们佣兵团的精锐部队潜藏的位置，只要我发送讯息，不出半天就能让帝国的护卫失守，从他们手中夺回人质，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赶在战争开始前将他们送到要塞。”
鲁洛伊送来的情报以及建议，让缇珂塔有了希望。
然而她并不傻，鲁洛伊这种圆滑的人不像是会无偿贡献的人。
“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只需要你加入龙神阵营。”
加入龙神吗？
说到龙神，缇珂塔曾经见过一次，那个人给缇珂塔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你是想让我帮龙神打仗？”
“没错。”鲁洛伊点头，“中央大陆分裂了数百年，战火从未真正停息过，帝国的做法只是用铁腕镇压，最后把人当奴隶使，而我们的方式不同，我们只是想要在一支需要的时候，能够在中央大陆随时调用的忠诚军团。”
“随时调用的军团？”
“对。”鲁洛伊看见缇珂塔的反应后，笑得更旺盛了：“根据计算推演，你选择人神的概率是「13%」，而选择龙神的概率，则是8……”
“我谁都不会选。”缇珂塔坚决回答道。
“你说什么？”鲁洛伊有些不敢相信。
“我说。”缇珂塔慢慢说道：“我谁都不会选择，我只选择我们。”
缇珂塔听明白了，龙神要的不是奴隶，是战士。
战士和奴隶的区别在于，战士是为自己而战，奴隶是为别人而活。
这听起来没问题，但没法骗过缇珂塔。
“如果我加入龙神，那将来这片大陆上的人，是自由的，还是只是换了一个主人？”
“你以为，我这一路走来是为了什么？为了把锁链从帝国手里抢过来，再交到龙神手里？”
缇珂塔明白，这不过是换了个另一个理由当奴隶主罢了。
“我要的自由，是没有主人的自由，不是帝国，不是龙神，不是任何人的施舍，是我和他们一刀一剑，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手里抢回来的自由。”
“所以，你们不要误会了，我从来不是为了当上统治者才走到今天的，那样的话，我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缇珂塔环视一圈四周的人们，过了一会，缇珂塔重新把目光移向鲁洛伊。
“刚才的情报我收下了，接下来我会靠我们自己来面对，在这之后，我会还你一个人情。”
缇珂塔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失败。
“呵呵，果然是我赢了啊。”
“你说什么？”
“刚才的那个，是菈菈阿姨的推演。”鲁洛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笑着说：
“而在我的计算里，你加入任何一方的概率，都为「0」。”
“……”
鲁洛伊说完，便把手上的美女杂志收到袋子里，向着帐篷外走去。
缇珂塔正准备开口，鲁洛伊却是微微扭头，用侧脸回答：
“合作没谈好，当然是回去报告了，不过嘛……至于你的回报，我想还是留到以后帮我说两句好话就好啦。”
鲁洛伊的身影随着声音的远去而渐渐消失。
缇珂塔对结尾的话感到疑惑，顿了顿，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了。
缇珂塔没有犹豫，她低着头，若有所思的看着羊皮纸地图。
“……高恩，带上他们，连夜绕过弗尔摩斯要塞，去后方的比耶寇领地，不准强攻，不准杀人，你们唯一的任务，是从偷偷潜入，把被帝国关押的士兵家属全部放出来，能做到吗？”
缇珂塔边指着鲁洛伊留下的情报，边说道。
然而，高恩和农民们迟迟不做回应。
缇珂塔感到意外的抬起头，却看到他们眼含泪光的数十双眼睛。
“……大人，那您呢？！”高恩咬牙道：“难道你要一人面对要塞的数千大军吗？！！”
“没错。”缇珂塔点头：“接下来由我进入要塞，拖住他们，而你们趁着他们被拖住的时机赶紧将他们的家人带过来，这样一来，就能顺利的解放他们。”
缇珂塔只能这么做，如果是拉鲁，或是德莱文，他们也许会有更好的计策吧，但缇珂塔不是他们，她的脑子并没有那么好用。
“但是……”
高恩还想说什么，缇珂塔却厉声打断了。
“够了！”
“啪”缇珂塔用力的在木桌上拍了一掌，而那木桌紧随其后的倒塌，化为了碎末！
在场的的人们都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迄今为止我都从未展现过我的真正力量，这点让你们没有建立好信任，抱歉了。”缇珂塔先是道歉了一句，接着说：
“虽然不知道怎么和你们解释，但现在，我只能告诉你们，没有剑的我，将会比有剑的时候，更加强大。”
缇珂塔披上雨披，这一瞬间，她的形象映在了所有人的眼眸之中……
“走吧。”
“我们一起去。”
“开辟出路来——”
………………
弗尔摩斯要塞外，谷口的帝国守军此时正严阵以待。
站在城墙上的哨兵瞬间捕抓到了漆黑雨夜中独自行走的的女人。
“有情况！一个人……不，是一个女人！”
哨兵的惊呼声打破了雨夜的规律。
谷口的火光映照下，一个孤单的身影正顶着风雨，一步步走来。
她背上那把的被包裹的长剑，让士兵无法相信她不是敌人。
“放箭！射死她！”墙上的士兵长毫不犹豫的下达了绞杀令。
崩！
几声弓弦暴鸣，数道黑色闪电般的重弩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撕开雨幕，直奔缇珂塔的面门而来，这种威力，足以贯穿一头赤龙。
然而，行进中的身影在这一瞬间突兀的消失了。
轰！
重弩狠狠扎进泥土，炸开无数泥浆而下一刻，那道漆黑的雨披已经裹挟着狂风，拉扯出数道模糊的残影，直接将城墙轰塌！
“轰隆——！”
要塞那坚不可摧的城墙，那一向被认为无法攻破、将全部境外敌人挡在门外的石铸巨壁，此刻却被这名陌生的女子以未知的方法轰塌了！
“啊啊啊啊……”
城墙倒塌，数名士兵瞬间失去踏足地，随着碎石跌落，最后失去意识。
踏过废墟，缇珂塔从烟尘里走出，而在她眼前的，是密密麻麻早已汇聚好的“士兵”。
缇珂塔看着这些士兵的身形，神态，更加的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缇珂塔从他们的双眼中，看到了无尽的痛苦。
她手指并贴，抬起双臂，做出空手形的战斗姿态。
“「龙流」无影之剑缇珂塔，来了！”
………………
三天后，黄昏。
比耶寇领地位于弗尔摩斯要塞后方约十天的路程，领地的周边处，有一座由帝国第二军团直辖的关押营地。
在营地外东侧的一处土坡上，一群人透过的草丛向前望去，眼睛眯成一条线。
是的，高恩仅用3天，甚至超过了理论近道的六天还要早的时间，就马不停蹄的带着队伍来到了营地。
营地和情报上的的差不多，外围是削尖的木桩围成的栅栏，栅栏内是十几排低矮的木棚，关押着至少上千人，四周设有哨塔，塔上各有两名士兵把守，入口处还有两队巡逻兵交错巡视。
“比情报里说的多了一倍人。”高恩压低声音，冷静的说。
“……那我们还救得出来吗？”年轻人声音发颤。
“废话。”高恩瞪了他一眼：“缇珂塔大人说了能救，就能救。”
说是这么说，高恩心里也没底，为了能尽快支援缇珂塔，他们这三天几乎没有睡过觉。
他观察了半个时辰，发现巡逻的士兵严阵以待，如果他们想要设法从正面突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能等深夜了。
高恩下令所有人退到土坡后方的凹地里，各自啃着干粮，等待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