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自由翱翔「5」
夜晚，弗尔摩斯要塞。
篝火前，有四人在谈论着什么。
“缇珂塔小姐，说实话，我第一眼差点没有认出你来，因为你现在长得实在是太美丽了，当然，并没有说以前不美丽的意思！”
“嗯，我也这么认为，真希望他还能认得我的样子。”缇珂塔平淡回应。
斯尔特还是老样子，喝了酒后就只会聊女人方面的事情。
“所以你这小子，真拜了「技神」当头子？真他娘的好运。”
基斯反而对这件事格外在意，这倒也是正常，那毕竟是世界上最强，任哪个男人能忍得住对世界最强的诱惑？
“回想起来的确很梦幻，但我也只不过学了皮毛，师父说我还不够成器。”缇珂塔无奈的笑了。
看到缇珂塔的反应，基斯只是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味的喝酒。
德莱文却对缇珂塔的回答感到意外，曾经的缇珂塔是个自负且自大的孩子，时常因为各种怪想法而走错方向，时至今日，她已经成熟到可以独当一面了。
“在性格方面，你也变很多了啊，缇珂塔。”
“是吗？你这边倒是没什么变化。”缇珂塔顿了顿：“但是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迪妲拉小姐在哪里？”
“迪妲拉啊……”德莱文念了一句，带着遗憾的表情说道：“那是半年前的事情了，我们会来找你，也是因为这个。”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佣兵团解散后，我们重新成为了冒险者，在一次接了个官方发布的调查帝国第一军的委托时，我选择了让擅长侦查的迪妲拉以及基斯作为护卫，斯尔特和我则是在后面接应。”
他停了一下，火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那个家伙发现了我们的存在。”
基斯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比德莱文更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反应过来后，老子的手脚已经砍断了。”
基斯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迪妲拉拔出匕首挡在我前面，她说跑，老子他妈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跑什么跑。”
基斯笑了一声，却没有任何笑意。
“那个家伙走到她面前，将她打晕就把她带走了，没再看老子第二眼。”
基斯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甘。
他已经很久没有输得那么惨了，长久以来，能让他感到巨大差距的，除了德莱文和师父，再无他人。
斯尔特这时候放下酒碗，他的声音没有平时那种随意了，变得更低，更慢。
“……我们赶到的时候，基斯已经快不行了，地上全是血，他的手脚散在几步外，好在当时我及时赶到，不然他可能已经死了。”
“……然后呢？”缇珂塔问。
德莱文接过了话。
“然后我们花了半年找迪妲拉，跟了几条线索，每一都是死路，帝国把她转移到了后方，具体在哪，我们不知道……但是以她出众的相貌……一定还活着。”
说到这里，在场的四人都露出了同样的阴沉表情。
迪妲拉相貌不凡，然而当她作为俘虏时，这便成了诅咒。
德莱文抬起头，看着缇珂塔的眼睛。
“鲁洛伊告诉我们，你在这里，他说只有协助你，才能救出迪妲拉。”
“……所以你们就这样白白浪费半年时间？到最后还是要靠另一个人给的情报？你们是真心想要救迪妲拉小姐吗？”
缇珂塔激动的站起来，双手用力的掐住德莱文的肩膀，甚至捏得肩膀陷进去了。
一向冷静的缇珂塔，在这个瞬间却爆发了。
是啊，那毕竟是迪妲拉，是她打心底认为除了拉鲁和师父以外最亲近的人，如今已经被帝国抓走了半年，她怎么会不激动。
德莱文先是惊讶缇珂塔的力道，随后咬牙回答道
“……她是我的爱人，我比你更着急她的安危……”
缇珂塔缓缓松手了，她后退半步，重新坐回地上，一旁的斯尔特连忙用治愈魔术进行医疗。
缇珂塔沉默着，没有继续说话。
只有她紧绷的拳头在持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篝火在缇珂塔脸上映出明暗交替的光，一面黑暗，一面光明。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再次开口，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谈一下我的打算吧。”
接着，缇珂塔开始为他们描述自己正在做的事，以及未来要做什么。
“鲁洛伊说的没错，我要推翻帝国。”
简单有力的说了出来。
斯尔特端着酒碗的手停住了，基斯眯起了眼睛，德莱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不只是解放几座要塞，不只是推翻帝国，我要把纷争地带的所有压迫人们的帝国，通通击溃！”
缇珂塔说完后，德莱文开口了。
“……那你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缇珂塔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原本打算先收拢要塞的士兵，接着一路向南打，每打下一座城，就解放那里的奴隶，收拢愿意跟随的人，直到统一。”
“然后呢？打倒帝国，统一纷争地带之后呢？”
缇珂塔噎住了，这点她的确没有仔细想过。
“那我们之后再想吧，先说说现在要做的事。”德莱文没有嘲笑她，而是率先决定接下来的打算。
“你知道帝国为什么能撑这么多年吗？”他问。
“因为兵多。”
“不只是因为兵多，他们有资源，有资源就有一切，你打下一座城，帝国花几年就能重新收新建好，你解放一千人，帝国花几个月就能再造出两千精锐，不止如此，帝国还拥有着武力无敌的强者，你这样做只是在用筛子装水。”
缇珂塔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过，我这边有一条情报，是鲁洛伊留下来的，三个月后，帝国将对东西北的四国发动总攻，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这个情报缇珂塔也知道，如果连德莱文也这么说的话，或许鲁洛伊说的是真的。
“这四个小国，国力加起来还没有帝国一个领地大，但它们的地理位置很特殊，四国夹在帝国和西方与北方，是帝国往西北方扩张的唯一通道。”
德莱文继续道：“如果帝国吞并了四国，就等于把整个中央大陆都捏在手里，到那时候，你就算在北方拉起十万人，也只会被他们从两侧包夹。”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从北往南打。”德莱文拔出了短剑，示意着：“我们要做的，是在帝国吞并四国之前，先一步和四国结盟。”
“结盟？”基斯皱眉，透露不解：“四国凭什么听这小子的？”
“不听她的，等三个月的帝国来吞没自己？”德莱文用力的收起剑：“他们不傻，帝国的大军压过来，他们打不过，投降也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人，把他们不敢打的仗打了，他们不会拒绝。”
斯尔特皱眉：“可我们拿什么跟人家结盟？我们连稳定的据点都没有。”
“我们有。”缇珂塔忽然开口。
三人都看向她。
基斯是疑惑，斯尔特是好奇，德莱文则是理所当然。
“就是这里，弗尔摩斯要塞。”缇珂塔认真的说：“这座要塞挡在帝国和四国之间，帝国要打四国，必须先过这座要塞，而我们只要守住它，就等于替四国挡了帝国。”
德莱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错，而且你把第三军的家属放回来了，这件事用不了半个月就会传遍四国，如果他们把你视作救世主，就一定不会拒绝联盟。”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斯尔特的眼睛亮了一下。
“切。”基斯把头侧过。
“没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德莱文笑道：“四国不是我们的朋友，但他们更不可能是帝国的朋友，我们要做的，是让四国明白，和缇珂塔站在一起，比投降帝国或者灭国，好得多，而这个信誉，她早就打出来了。”
关于缇珂塔的信誉，不只是这场无一伤亡的千人大战，还有这些年在纷争地带崭露头角的「狡诈英雄」。
缇珂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德莱文。
“老德，你的脑子还是那么好用。”
德莱文笑了一下，但下一秒，他忽然认真了起来。
“好了，接下来说说战斗方式的事情了。”德莱文深呼一口气，眯上眼睛：“高恩和我说过了，你对自己立下了所谓的「不杀」，我认为，这点不可取，弗尔摩斯要塞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帝国第一军，第二军，精英团，缇珂塔，那些人不会站在那里等你一个一个打晕，你一个人守三天是奇迹，但奇迹不会一直发生。”
“我没指望靠奇迹。”
“那你靠什么？靠你不杀人的信念？”
“……”
德莱文他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留在要塞里的人，他们选择留下是因为相信你能带他们活下去，如果你告诉他们「不要杀人」，可帝国士兵的刀砍过来的时候，他们该怎么做？放下武器等死？”
“我没有让他们放下武器。”
“但你也没有告诉他们可以拿起武器了解敌人。”德莱文说：“打仗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强大到能保护自己的同时不伤害别人。”
缇珂塔转过头看他，她还想争什么，却突然想到高恩回来时，衣服上的血渍。
“你还在用一个人的方式在想事情。”德莱文说：“但我要告诉你，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他们没有你一样的力量，你的选择会决定他们会不会死。”
缇珂塔的心情很复杂，她知道，自己又任性了，她的命令差点害死了高恩，不，是所有同伴。
“那我该怎么做？像那些真正的战争狂，真正的叛军一样杀戮吗？我做不到，因为他们也不是真正的敌人。”
德莱文看着她：“那就让他们自己决定，你可以不杀，但你不能要求他们也不杀，如果你坚持让他们和你一样，那你才是那个让他们去送死的人。”
“嗯，我知道要怎么做了。”缇珂塔眼睛亮了起来。
德莱文没有多问。
……
缇珂塔与德莱文几人并肩站在要塞的中央，在他们眼前是昨天的士兵们，他们和亲人相拥着，带着感动的目光投视在几人的身上。
“你们全部人都想好了吧！”
缇珂塔的声音很大，大到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没有任何声音。
直到一阵风吹过，带过一片鸽羽，落在缇珂塔的肩上……
我们都想好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声音从零星变成汇聚，最后汇成一片洪流。
缇珂塔站在要塞中央的残破广场上，看着那些人一张张面孔，有年轻的面庞，有沧桑的皮肤，有刚和亲人相拥而泣过还泛红的眼眶。他们都在看着她，眼神里不再是三天前的迷茫和动摇，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被点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