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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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道亮光升空!

    转瞬即逝,宛如幻影。

    热闹的除夕夜,秦销站在背后,握着她的手,一起放飞了这根“竹子”。

    烟火绽放,亮光熄灭。

    四周重归黑暗静寂。

    别墅空荡冷清,喜气洋洋的灯笼红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她怀里抱着一根“新竹子”,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听见电话中传来秦销温柔的声音:

    “片方没和任何人商量就撤档了,我已经派人去教训过了,明天晚上会曝一个男艺人嫖娼吸毒,公众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你身上了……”

    柔声安慰逐渐淹没在喧嚣热闹中,浪潮式的掌声响起,一波高过一波,从四面八方裹住了她。

    “杀青了,我们杀青了!”“汪盏老师辛苦了!”“期待和你下次合作。”

    录音杆还悬在头顶,摄影机的绿灯亮着,镜头中心的她穿着七重紫金纱衣,怀里抱着一束鲜花,向周围的工作人员们,鞠躬致谢。

    场景如潮水般唰然褪去,掌声依旧响亮,目光仍然落在身上。从颁奖台上走下的这几步,像小人鱼踩在刀尖上。

    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所有的荣誉、喜爱和热闹都被一道透明的玻璃隔开了,她仿佛被钉在台上,扒光了衣服,一丝不挂,任由那些嘲讽,轻蔑,不怀好意的目光刺探着,挡无可挡。

    “阿姐……”

    阿妹执拗地拽着她的手,一步都不肯走了。

    她回头看去,女孩的脸被夕阳光照得发红,乌黑的瞳孔颤抖着,映出墙角那只虎视眈眈的野狗。

    “没事的,不看它,我们慢慢走。”

    她将小妹妹护在体侧,明明自己也怕得要命,却大步坚定地向前走。

    一高一矮,两个小女孩手牵着手,绕过垃圾堆,穿过矮墙,经过一只又一只凶恶的野狗,然后在小路的尽头,她们跑了起来——

    两双小脚前后踩过泥坑,疯了般拔腿狂奔,踏过血淋淋的车祸现场,缓步离开ICU病房外的走廊,穿过倾斜破旧的平房。

    眨眼之间几百个日日夜夜流过,她们的身影拉高,手脚变长。

    飞机的轰隆声响个不停,机场大厅雪白明亮。分离的人们在流泪相拥,亲吻道别。

    她什么都没有。

    阿妹背着双肩包,拖着登机箱,消失在登机口。

    她眼睁睁看着,那瘦小的身影向前走,向前走,一步都没回头。

    ……

    “Kuanazi  gonxded  giai  jiaidgiel……”

    (两只小狗荡秋千)

    “Kuanazi  gonxded  giai  jiaidgiel……”

    (两只小狗荡秋千)

    寒风裹挟着哭声吹向四面八方,盖住了她的歌声。

    庞大的黑影靠近背后,数不清的手拼命将她推向天台边缘。

    她回过头,那是一张张头戴“恶意笑脸”的面具人,鬼魅般小声低语,催促着她“快跳啊”、“快跳”……

    她张开双臂,宛若一只凌空飞翔的火烈鸟,粉金的羽毛缀着钻石在风中飘呀飘。

    人声鼎沸,光线刺眼。

    “别刺激她!别刺激她!都给我安静!出去!”“人来了吗?特警还是消防?”“董女士你冷静,她没受伤,只是冻着了,精神、方面有点问题……”

    ……

    “gonel  hot  mai  ba……”

    (将你房推倒)

    “Angua  ngua……”

    (白月亮)

    ……

    再次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柔和的雪白,陌生的房间外春光灿烂。

    秦先生和“阿妹”两人并肩站在床边,她下意识惨叫起来,凭本能躲进秦先生的怀抱。

    ——好人都想骂醒她。

    ——只有坏人会保护她。

    “阿妹”同医生护士退出病房,她手足无措地望着秦先生。

    时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望着这张俊美沉静的面容,一时间竟然有些陌生。

    她贪婪地望着他,用目光仔仔细细地描摹着那熟悉的眉梢眼角、鼻梁薄唇,想要将他深深印刻在脑海中。

    当黑暗和混沌再次降临,她可以用对他的思念抵挡无边无际的虚无。

    呼——呼——

    起风了。

    窗外的海棠开得如云似霞,小山般重重迭迭缀满枝头,风经过时带起一阵密集的花瓣雨,恰好卷起一朵完好无缺的海棠,落到她的手心。

    她怔怔抬起手——

    (送给您。)

    (请您收下。)

    (这是我唯一仅有。)

    言语同那些不可追忆的往事一起烟消云散,她灼灼地看着男人,不记得如何说话,只有从喉咙里涌出的一声声、急切地——“啊!啊!”

    ……

    “这不是做大孽吗?祸了姐姐又祸害妹妹,啧啧,幸好妹妹看着是个人间清醒。”

    “当着她面儿,你们说什么呢?!”

    严医生单手叉腰,一脸怒意,打断了两个护士的聊天。

    她坐在餐桌前,呆呆地望着手里的冰淇淋,仿佛刚从一个长长的噩梦中醒来,几个月的时间压缩在几秒钟硬生生灌入脑海。崩溃、治疗、休养、探望……认知水平奇迹般地恢复到健康状态,这段时间的一切都很清晰。

    夜晚,吃过了安眠药,护士为她掖好被角。趁着药劲还没上来,她穿着睡衣悄悄游荡在别墅:书房桌上摆着造车的工程资料、冰箱上贴着手写的便签留言让“宝贝”别只吃草、客卧床头柜上摆着一盒拆开没用完的安全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