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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元望日酬水官,灯筵笙鼓满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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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井水,像冬霜,从脚底一点点往上爬,冻得人骨头都发木。

  她忽然就发不出声音了。

  严琥珀本还在骂陆家不是东西,一低头,却见陆丹青脸色白得像纸,小手冰凉,整个人都像木了一样。

  那样子竟和严珍珠刚咽气那几日,一模一样。

  严琥珀心里一跳,忙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丹青!”

  “丹青你看着四姨。”

  陆丹青没应,眼神都是空的。

  严琥珀顿时急了,伸手搓她冰凉的手,又把人往自己怀里按。

  “不怕,不怕啊。”

  “那都是陆家的孽,不关你的事。”

  “你别吓四姨。”

  郑老实也在旁边慌了。

  “快,先进屋,先坐炕边去。”

  郑美玉和郑铁柱都不敢吭声,郑石头被这气氛吓得直往郑老实腿后头躲。

  严琥珀半抱半搂地把陆丹青带进屋,按在凳子上,又拿了热水来。

  “喝一口。”

  “先喝一口。”

  陆丹青过了好一会儿,手指才终于微微动了动。

  她捧着粗瓷碗,小口抿了点热水,热气顺着喉咙往下,身上的寒意才像是散了一点。

  她低着头,半晌才轻声道:“春荷她……才八岁。”

  严琥珀听着,鼻子也有些发酸。

  “谁说不是呢。”

  “那陆光宗就不是个人。”

  “自己是秀才,整日里端着斯文样子,背地里却把侄女都卖了。”

  郑老实在旁边也叹气。

  “听说是卖给人当丫头,也可能是童养媳,村里传什么的都有。”

  “李招娣哭闹过,没用。”

  “陆家那边说,三房女娃多,少一个也不碍事。”

  这话一出,陆丹青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少一个也不碍事。

  多轻飘飘的一句话。

  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在他们嘴里,就只是少一个。

  严琥珀骂得更凶。

  “放他娘的屁!”

  “女娃不是人啊?”

  “他陆光宗倒是金贵,陆耀祖倒是金贵,别人家的骨肉就不值钱了?”

  郑老实忙给她顺气。

  “你小点声,别把孩子们吓着。”

  严琥珀这才住了嘴,可眼眶还红着。

  屋里正沉着,院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回来了回来了!”

  “是爹他们回来了!”

  “承豹慢点跑,别摔了!”

  原来是严家人刚从祠堂回来。

  今日下元节,葛源乡大半人都往祠堂去了。

  祠堂里合村凑钱做素斋、设醮,请道士念经,谢秋收,祈来年,求水官大帝解厄,也求冬天不旱,家里少病少灾。

  严家今儿自然也去了。

  堂屋里早摆了香案。

  新米、团子、蔬果、清水都供上了。

  祠堂那头又忙活半日,这会儿才回来。

  严承豹第一个冲进院子,刚想嚷嚷,就瞧见郑家牛车和满车东西,眼睛一下瞪圆了。

  “哇!”

  “这么多!”

  严承虎紧跟着冲进来,一看也傻了。

  “丹青回来了?”

  严承慧则眼尖,先看见了那一串串糖葫芦,整个人都快跳起来。

  “糖葫芦!”

  后头严老头、梅氏、大房二房三房的人也陆续进院。

  一时间,小小院子里人声就炸开了。

  “丹青回了!”

  “什么时候到的?”

  “这些都是带回来的?”

  “老天爷,这么多肉?”

  陆丹青在屋里听见这热闹声,心里那股冰冷才像是终于被人间烟火压住了一点。

  严琥珀低头看她。

  “能出去不?”

  陆丹青点了点头。

  她不能一直缩着。

  陆家的阴冷是真。

  可严家这头的热气,也是真。

  她被严琥珀牵着出去时,院里众人已经围到车边了。

  梅氏一看见她,先伸手把人搂过去,上上下下摸了一遍,眼里全是心疼和高兴。

  “瘦没瘦?”

  “没累着吧?”

  严老头也站在边上,看她脸色还有些白,眉头先皱了一下。

  “路上出事了?”

  严琥珀脸一沉。

  “碰见李招娣那个疯婆子了,扑上来就要抓丹青。”

  牛大花一听,眼珠子都立起来了。

  “她敢!”

  严承虎更是拳头都攥上了。

  “俺也去揍她!”

  严三湖原本就在陆家那事上憋着火,这会儿更是脸色铁青。

  “陆家那帮杂碎,我早晚得收拾一顿。”

  严二江皱着眉,先看了陆丹青一眼,见孩子虽白着脸,但人已经稳住,这才沉声道:“先别在院里说这些。”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先进屋。”

  这一句把乱糟糟的气氛收住了些。

  可等众人视线一落到车上的东西,屋里的闷气顿时又被冲淡了。

  牛大花先看见了猪肉。

  “我的老天。”

  “这得有多少?”

  郑老实笑呵呵道:“五斤。”

  “五斤?”梅氏都吓一跳,“买这么多做什么!”

  陆丹青这会儿已经缓得差不多了,便轻声道:“给家里人吃。”

  “难得过节。”

  严承豹已经围着车打转了。

  “还有红糖!”

  “还有豆腐!”

  严银丫也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叉着腰盯着那一串串糖葫芦,眼睛发亮。

  “这个是给谁的?”

  郑美玉立刻挺胸。

  “每个人都有!”

  这一下,院里孩子们全炸了。

  严承慧眼睛弯成月牙。

  “真的?”

  严金丫则先去看陆丹青,轻声细气地问:“你自己可留了?”

  陆丹青点点头。

  “留了。”

  严老头却没像孩子们那样只顾高兴,他盯着车上的东西看了一圈,又看向陆丹青,声音低了些。

  “丫头,这得花不少钱吧?”

  “你如今读书,本就费银子。”

  “怎么还这样大手大脚。”

  这话说得不重,可里头是真心疼。

  陆丹青便把钱袋拿了出来。

  “外祖,我正要同你们算账。”

  她这一说,严家几房人都安静下来。

  严二江最先反应过来,搬了条长凳,示意大家都坐。

  “先进堂屋,慢慢算。”

  于是男人们搬东西,女人们拎菜,孩子们一手糖葫芦一手帮忙,呼啦啦全进了屋。

  堂屋里下元节的香火味还没散。

  供桌上摆着新米、团子、几样时令蔬果和一碗清水,香灰还是温的。

  外头冷,屋里却有股木头、米香和香烛混在一起的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