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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市添筹禽畜满,伏案研绘龙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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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不懂。”

  “你也不用看懂。”陆丹青道,“等做出来你就懂了。”

  严承聪嘴角抽了抽。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笨一样。”

  陆丹青终于抬头看他一眼。

  “你本来就没我聪明。”

  严承聪:“……”

  他原还想争,最后愣是被气笑了。

  “行。”

  “你厉害。”

  陆丹青其实也并非一味埋头画图。

  她心里同时还记着另一件事——府试往后的书。

  童生试这一层,她已提前啃完。

  再往后,便该准备府试和更深一层的经义。

  四书、《孝经》自然都要滚熟。

  五经里头还得择一经专攻。

  再往深了,还有《史记》《资治通鉴》、本朝律典、时文做法,哪一样都不是小东西。

  这些书若全买下来,真不是个小数目。

  最近她去瞧过了,没有后世那种便宜印本,更没有什么平装抄本。

  全是木刻雕版的线装书。

  《大学中庸章句》《论语集注》《孟子集注》这一套下来,便要一两到一两五银子。

  五经里头随便挑一本带注本,往往二两往上。

  若再加上《史记》《资治通鉴》、八股范文选,一整套够普通人家肉疼一年。

  所以她先去问了沈真石。

  那日散学后,她照旧去沈真石屋里。

  沈真石正在翻一卷旧《春秋》,见她进来,头也没抬。

  “今日又想问什么?”

  陆丹青道:“老师,藏书阁里可有《史记》《通鉴》、律典和时文集?”

  沈真石手一顿,抬头看她。

  “你问这些做什么?”

  “想看。”

  沈真石眯了眯眼。

  “你如今连童生试还没下场,便想碰府试后的东西了?”

  陆丹青很坦白。

  “是。”

  沈真石把书往案上一放,沉默了好一会儿。

  “丹青,你还小。”

  “而且你连童生试都还未过,守孝又还未满。其实完全不必这么急。”

  陆丹青抿了抿唇,没说话。

  沈真石语气缓了些。

  “打基础,是最要紧的。”

  “你如今把根扎稳了,三年后再一层层往上考,也一样。何况这些书都贵,你刚手里宽裕些,不如先把银子攒着,莫为了逞一时之快,全花在书上。”

  这话,若换个人来听,已是十足替她打算。

  可陆丹青却还是没松口。

  “我想学。”

  沈真石看着她。

  “想学,和该不该现在学,是两回事。”

  “你若现在学得太深,却反而把基础上的章句、义理、文章法度弄浮了,便是舍本逐末。”

  陆丹青依旧站着,半晌才低声道:“可我不觉得自己会浮。”

  沈真石被她这一句气得都想笑。

  “你倒是真敢说。”

  “你知道府试是什么难度么?”

  “知道。”陆丹青平静道,“所以我想提前准备。”

  “老师可以不让我学。”

  “但我还是会自己找着学。”

  屋里一下静了。

  外头有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沈真石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竟轻轻叹了口气。

  “行。”

  “你既不撞南墙不回头,那我便给你个机会。”

  陆丹青眼睛一亮。

  沈真石看着她那点亮色,嘴上却仍硬着。

  “先别高兴。”

  “我给你出一道题。你若能答得叫我满意,我便许你往下学,准你碰府试后的书。”

  “若答不好,就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先稳根基。”

  陆丹青立刻道:“好。”

  沈真石又道:“但有一条先说清楚。即便我让你学,书也未必全由我给。深一些的经注、时文、律典,许多我有,你可以借。可若你真要自己备一套常翻常做记号的,那便得自己买。二两银子起步是少不了的。”

  他说这话时,还特意看了看她。

  显然还是在替她心疼钱。

  毕竟她是刚有些家底,不是生来富贵。

  陆丹青点头。

  “我明白。”

  沈真石见她油盐不进,便也不再多劝,只道:“那就等重阳。”

  “九月初九那日,书院照例要登高、拜长、赏菊。到傍晚,你来,我出题。”

  “是。”陆丹青认真应下。

  九月很快便到了。

  八月底九月初,正是稻花乡和葛源乡这一带最热闹也最忙的时候。

  金黄稻浪翻满山脚,田埂上走着的人,肩头不是镰刀就是担子。

  一家家都在抢收。

  先割稻,再捆把,再挑回晒场,铺开来晒。

  太阳一出,谷场上便全是金灿灿一片,风一吹,谷香扑得人满鼻子都是。

  孩子们最欢这种时候。

  严承豹和郑石头拿着小木耙在晒谷场边上学大人翻谷,翻两下便开始打闹。

  牛大花一见,隔老远便骂。

  “再踩进谷里,腿给你打断!”

  到了九月初九,重阳也跟着来了。

  这是秋收时节里最有讲究的一个节日。

  登高望远,插茱萸,饮菊花酒,吃重阳糕,敬老拜长。

  尤其对读书人来说,还多了一层赏菊、作诗、送礼的雅气。

  一早,书院里便热闹起来。

  学生们衣裳虽不见得多华贵,可人人都收拾得齐整。

  有些讲究的,还真在发间或衣襟边插了茱萸。

  柳如眉最爱这些热闹,早早便拎着一小包茱萸来找陆丹青。

  “快,我给你别一枝。”

  陆丹青看着那一把红红绿绿的小果和枝叶,眉心一跳。

  “我不要。”

  柳如眉不依。

  “怎么不要,这可是辟邪的。”

  “我不信这个。”

  “你不信也得插。”

  最后陆丹青到底没拗过她,被她硬在袖口别了一小枝。

  柳如眉满意了。

  “这才像样。”

  书院那日照例要登高。

  兴安县虽小,周围山却多。

  恩山书院后头便有一处不算高却视野极好的坡地,往年先生们便常带学生们上去走一走,算应重阳之景,也叫读书人有个“登高”的吉利意头。

  山路不陡,可学生多,三三两两走着,倒也热闹。

  萧烈走在前头,脚下跟长了风似的,三两步便上去了,回头还不忘喊。

  “小师妹,快点。”

  张言紧跟着苏素真,嘴里还在背前几日刚看的文章。

  “二师兄你慢些,先生都还没上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