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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信暗牵旧仇线,归心静赴府试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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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士。

  他如今是真正的进士了。

  虽是同进士出身,可那也是进士。

  在广信府,在兴安县,在陆家,在绝大多数人眼里,这已是天大的荣耀。

  他当夜喝了不少酒。

  不是与人痛饮。

  而是自己心里实在压不住那股沸腾的得意。

  “成了。”

  “真的成了。”

  “我陆光宗,真熬出来了。”

  接下来,只等朝廷授官。

  在此之前,他已是能完美回乡、衣锦还乡的大人物。

  想到这里,陆光宗几乎连做梦都在笑。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回乡时要穿什么,坐什么车,先去见谁,先去拜谁,又该如何在陆家和乡里人面前摆出进士的派头。

  这可是进士。

  不是举人。

  更不是童生。

  他要让整个广信府都看看,什么叫陆家真正的出息人。

  至于陆丹青?

  他把酒杯慢慢搁下,眼里掠过一丝冷笑。

  “先让你风光几日。”

  “等我回去,看你还怎么折腾。”

  “……接旨吧。”

  太监尖细的声音落下来时,陆光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站在殿外,背脊都绷直了。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会试第二百一十六名。

  殿试第二百零一名。

  同进士出身。

  这几个字,早已在他心里翻来覆去滚过无数遍。

  如今,终于轮到真正发落了。

  传旨的黄绸一展开,陆光宗先听见的是封官授职的字句。

  “赐同进士出身,补广信府兴安县知县。”

  话音一落,陆光宗整个人先是一僵。

  随即,心口那团压了很久的热,猛地腾起来了。

  兴安县。

  竟然是兴安县。

  他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旁边几个等着领旨的同榜举子听见这话,纷纷朝他看了一眼。

  有人露出羡色。

  有人暗暗点头。

  也有人目光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陆光宗却顾不上这些。

  他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回去了。

  真能回去了。

  还是回到兴安县。

  还是回到广信府。

  还是回到他从小就熟得不能再熟的那块地方。

  这岂不是天意都在帮他。

  他强压着心里的喜,叩首谢恩,声音都比平时稳了几分。

  “臣,谢恩。”

  出了殿门,陆光宗站在长长的宫阶下,手里捧着那道旨意,只觉得连风都像带了光。

  同行的一个同乡悄声凑过来。

  “陆兄,好福气啊。”

  “知县,还是回乡做知县,这可不是一般的好差事。”

  陆光宗唇角一抬。

  “侥幸。”

  嘴上说着侥幸,眼底那点得意却压都压不住。

  另一个同榜的进士也走过来,半真半假地打趣。

  “你这哪是侥幸。”

  “三甲出身,按例外放地方,回乡做知县,离家近,离人脉也近,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陆光宗听了,心里更舒坦了。

  他本来就知道,三甲进士外放,九成九都是知县起步。

  只是这回,他和别人的运气不一样。

  别的地方,富庶的县一大堆。

  可富庶县的缺额往往抢得厉害。

  有门路的、有人情的、家底厚的、背后站着岳家和同乡大族的,都想往肥缺里挤。

  他呢。

  他出身寒门,靠自己一点一点熬出来,岳家虽是富商,却也只是银钱宽些,朝中真正能说得上话的门路并不多。

  说白了,能把官做到知县,已经是他眼下最合适的起步。

  太差的地方,他不愿意去。

  太好的地方,他也挤不上。

  结果兜来转去,竟落到兴安县。

  一想起这个县名,陆光宗心里就先热了半分,又冷了半分。

  热的是,兴安县离他熟。

  冷的是,兴安县里有陆丹青。

  还有严家。

  还有沈真石。

  还有那个曾经让他在族里、在乡里、在书院里都丢过脸的小丫头。

  不过,这点冷意很快便被一股更强的得意压了下去。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进士。

  官。

  真真正正的官。

  哪怕只是个知县,那也是一县之主。

  他又想起自己那位富商岳父,曾经在信里跟他说过的话。

  “做官,最要紧的是握住地方的手。”

  “有了官印,什么人脉都能慢慢养出来。”

  “乡里那些人,嘴上再硬,最后还是要看谁坐在公堂上。”

  当时陆光宗还觉得这话说得太直。

  如今想来,倒是越来越对了。

  他轻轻吐了口气,眼底那点热像火星子一样越烧越旺。

  “女案首再能耐又如何。”

  “她再出名,也不过是个童生出身的小姑娘。”

  “我如今是官。”

  “我一只手,就能把她一家捏住。”

  “沈真石再护着,又能护多久。”

  这念头一起,陆光宗唇角的笑便更深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等自己回到兴安县,要先办哪几件事。

  第一件,自然是接印。

  第二件,就是整一整县里的规矩。

  第三件,便是给陆丹青那一家子一点颜色看看。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自己连步子都轻了。

  和他相比,柳县令的离任倒显得平静许多。

  柳县令在兴安县做了几年,虽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官,却也确实把这片山地穷县料理得比先前顺手了些。

  他上任前,兴安县虽不至于饿死人,却也总有些拖拖拉拉的弊病。

  山多田少,窑业时兴,百姓又重宗族,许多事交缠着办,最容易出乱子。

  柳县令这些年稳着来,没闹大事,百姓也算能过。

  再加上县学、乡里、市集、税册,他都没太出大差错。

  上头一看,觉得此人治下有章法,便把他调去更富的上县做知县。

  那地方比兴安县强不少。

  田多,税厚,商路也顺。

  不必天天对着山里那点薄田发愁。

  这回升官,算是实打实的。

  临走前,柳县令还特地来了一趟恩山书院,想见见自己的女儿,却被沈院长打走了。

  这边柳县令升去上县,县衙里头一时有些空。

  可没过多久,陆光宗回乡的消息便传了回来。

  先是县里文书和驿路上都知道了。

  再是县学、铺子、乡里,一层层都知道了。

  “陆光宗要回来做知县了。”

  “就是那个陆家四房读书最好的那个。”

  “进士出身,官了。”

  “还是回兴安县。”

  这消息一传开,陆家几房差点没把屋顶掀翻。

  陆大郎先是愣,后是喜,最后是整张脸都涨红了。

  王小娥更是连说了好几个“阿弥陀佛”。

  “我就说光宗有大出息。”

  “你看,这不就成了吗。”

  陆三郎把手里的活计一扔,笑得嘴都合不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