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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门密议定谋策,静待官狂落话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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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光宗若真敢碰上来,这几张纸就够他难受一阵。”

  苏素真没笑。

  只是把纸轻轻折好,收入袖中。

  “明日我就去。”

  “先递到家里,再由家里转出去。”

  不过多时,陆光宗就知道不对了。

  他原本正坐在县衙后堂,听书吏报账。

  说的是街面整顿后的秩序。

  说是“清净了不少”。

  陆光宗一听,心里正得意。

  还没得意多久,外头便有人进来通报。

  “大人,恩山书院的萧廪生求见。”

  陆光宗抬了抬眼。

  “萧烈?”

  “他来做什么。”

  师爷低声道:“说是替书院学生和附近摊贩,来求个方便。”

  陆光宗嘴角一扯。

  “方便?”

  “他一个廪生,也配来跟本官谈方便。”

  师爷不敢接话。

  陆光宗顿了顿,像想起什么,便又冷笑。

  “让他进来。”

  “本官倒要看看,沈真石致仕以后,他门下这些人,能硬到什么地步。”

  不多时,萧烈便进了堂。

  他今日穿得极规矩。

  仍是一身青衣。

  只是腰板比平时更挺。

  一进门,他先拱手。

  “见过大人。”

  陆光宗看了他一眼。

  “你有何事。”

  萧烈开门见山。

  “学生是为书院门口那些摊贩来的。”

  “也是为附近几个学生来的。”

  “县里近来整肃街面,本也无妨。”

  “可书院门口的摊子一撤,许多家境一般的学生连早饭都吃不上。”

  “这事,是否能通融。”

  陆光宗听完,脸色先淡了。

  “通融?”

  “本官整肃街面,轮得到你来讲条件?”

  萧烈依旧不急。

  “学生不敢讲条件。”

  “只是想问一句。”

  “县尊所谓整肃街面,是为了公,还是为了私。”

  这句话一落,堂上空气当场一冷。

  师爷眼皮都跳了一下。

  陆光宗眼神也跟着变了。

  “你什么意思。”

  萧烈语气平平。

  “意思就是,县尊若真为公,便不该专挑恩山书院门口的摊子动手。”

  “若是为私,那就更该想想后果。”

  陆光宗冷笑。

  “后果?”

  “你一个廪生,也敢在公堂上说后果。”

  “本官再问你一次。”

  “书院门口的摊子,本官想让它关,它就得关。”

  “你待如何。”

  萧烈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不大。

  却冷得很。

  “大人既然这么说。”

  “那学生就明白了。”

  陆光宗下意识皱眉。

  “你明白什么了。”

  萧烈拱手。

  “明白大人不是在整肃街面。”

  “是在借县令的手,整肃书院。”

  “更准确些说。”

  “是在借公事,压人私怨。”

  陆光宗脸色一下变得极难看。

  “放肆。”

  他一拍案几,声音都高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质问本官。”

  “本官做事,轮得到你一个廪生来指手画脚?”

  萧烈像是早料到他会急。

  “大人若说这话,便更说明事情不假。”

  “若真清白,何必急成这样。”

  “再说,大人总不能连书院学生和附近百姓填肚子的路都堵了。”

  “大周哪条律例写着,读书人门口不许卖早饭。”

  “又哪条律例写着,县尊可以因人设禁。”

  陆光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原本想压人。

  可萧烈句句都往规矩上拽。

  偏偏还不是来跟他吵。

  是在逼他自己开口说死。

  陆光宗若说“这是本官的意思”,那就等于把私怨坐实。

  若改口说“只是暂时整顿”,那又显得自己心虚。

  他一时竟被堵得半句话都喷不顺。

  萧烈见火候到了,便不再继续逼。

  只道:“学生话尽于此。”

  “若县尊仍觉得学生多嘴,那便请县尊记着。”

  “书院虽小,学生虽少,可学生们不是任人拿捏的泥人。”

  说完,拱手就退。

  陆光宗坐在堂上,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学生上门求情。

  没想到萧烈居然敢当面把话挑破。

  更让他烦的是,堂外围着的几个书吏和差役,脸色都已经有点变了。

  这话传出去,若传到府里,便不是小事。

  他刚要发作,师爷便悄悄上前一步。

  “大人。”

  “外头还有人等着。”

  陆光宗眼皮一跳。

  “谁。”

  师爷压低声音。

  “张秀才。”

  “还有苏秀才。”

  陆光宗一怔。

  张言和苏素真。

  他听过这两个名字。

  也是恩山书院沈真石门下的人。

  他冷笑一声。

  “好。”

  “一并叫进来。”

  “本官今天倒要看看,沈真石这些徒弟,一个个能翻出什么花。”

  张言和苏素真进来时,神色却比萧烈还稳。

  张言先拱手。

  “见过大人。”

  苏素真也行了一礼。

  “见过县尊。”

  陆光宗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过。

  “你们也是来替书院求情的。”

  张言道:“不只是求情。”

  “学生是来问账的。”

  陆光宗眉心一拧。

  “问什么账。”

  张言从袖中取出一沓纸,轻轻放到案前。

  “这几日被扣下的路引。”

  “这几日被拖慢的修桥文书。”

  “这几日被赶走的摊子。”

  “还有夜里巡锣的时辰。”

  “学生都记下了。”

  陆光宗盯着那沓纸,眼底一冷。

  “你们倒是准备得齐。”

  苏素真接口道:“若不齐,怕是不够县尊看。”

  陆光宗本就憋着火,这一回当场便笑了。

  “看?”

  “你们几个读书人,是来审本官的。”

  张言轻声道:“不敢。”

  “学生只是想提醒县尊。”

  “官做得再大,也得讲个理。”

  “若真把理踩没了,今日能压书院,明日便能压乡亲,后日便能压整座兴安县。”

  陆光宗忽然站起身。

  “放肆。”

  “本官用不着你们教我做官。”

  “你们要是再多嘴,本官连你们书院都能一并整治。”

  这话一出口,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萧烈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张言也静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