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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怨叹输年少,严宅兴业伴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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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丹青抬头。

  “可我若不拼,别人就会逼着我和家里人拼命。”

  这句一出口,屋里静了一瞬。

  沈真石看着她,半晌才低声道。

  “你心里有这个数,便够了。”

  “院试前这阵子,书院里该给你的书,我都给你。”

  “你若要看《史记》《通鉴》,也都来取。”

  “只是有一样,别乱。”

  “题目一道一道做,别贪快。”

  陆丹青点头。

  “我知道。”

  沈真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还有,别总把陆光宗挂在嘴上。”

  “那人现在得意是得意,可越得意,越容易出昏招。”

  “你只管往前走。”

  “别回头看他。”

  陆丹青垂下眼。

  “我明白。”

  可她嘴上说着明白,心里却没法真的不想。

  因为陆光宗这个人,已经不只是个讨厌的亲戚。

  他是个知县。

  是个会拿着官印卡人路的人。

  还是个知道她一家最怕什么的人。

  她一想到严家那些人。

  一想到外公坐在门槛上磕烟杆的样子。

  一想到外婆梅氏总是默默替她留饭的样子。

  一想到三舅骂骂咧咧却总会冲在前头的样子。

  她就没法真正松下来。

  所以她只能更用力地读。

  更狠地记。

  更稳地往前压。

  这几日,她几乎连饭后说笑的时间都少了。

  旁人看她,只觉得这孩子是中了案首后,越发勤快了。

  只有沈真石知道。

  陆丹青不是勤快。

  是怕。

  怕自己慢一寸,家里就要被人捏住一寸。

  可就在陆丹青埋头苦读的时候,陆家那边,陆耀祖却已经回来了。

  回来的那天,脸色灰得像被谁用泥抹过。

  不是风吹的灰。

  是丢了脸的灰。

  “你四叔中了举人,你跟着下府试,连个童生都没捞上!你个废物!”

  陆耀祖被这一通骂,脸色一下由红转白。

  “我本来就紧张。”

  “那考场里人又多,题又难。”

  “我——”

  “你什么你!”

  陆大郎急得脸都黑了。

  “你平日里不是最会吹。”

  “说自己书背得熟,题也做得快。”

  “现在怎么连个榜都没挤进去!”

  王小娥已经顾不上体面,直接冲着陆耀祖开骂。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是让你去丢陆家的脸?”

  “你四叔前脚给家里挣了举人的风光,你后脚就给我拉稀!”

  “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输给陆丹青!”

  陆耀祖本来就心虚。

  他在府试里确实没发挥出来。

  又被家里几个人轮番一骂,心里那点撑着的壳子瞬间就裂了。

  陆光宗正好从外头进来。

  “耀祖。”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你可知道,这回要不是你四叔已经中了举,陆家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王小娥更是气得直抹眼泪。

  “我当初为了给你请先生,省了多少口粮。”

  “你倒好。”

  “天天玩,天天说自己会了。”

  “结果呢。”

  “一个七岁的小丫头都压不过。”

  陆耀祖本来就心虚,这会儿被一层层往下压,眼圈都发红了。

  “她不是普通小丫头。”

  他憋了半天,忽然爆出来一句。

  “她就是个祸害!”

  “她肯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

  “不然她一个女的,怎么可能会比我强!”

  陆光宗听得眉心直跳。

  “住口。”

  “人家会不会,你自己没长眼睛。”

  “她答题比你好,就是比你好。”

  “你要是不服,明年再考。”

  陆耀祖猛地抬头。

  “我还考?”

  “四叔,我都这样了,你还让我考?”

  陆光宗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不考做什么。”

  “玩?”

  “还想继续摸泥巴?”

  “从今天起,竹蜻蜓、陀螺、弹弓、纸鸢,全都收了。”

  “你要是还不把心收回来,我就把你送去镇上的铺子里,叫你吃一吃苦头。”

  陆耀祖听见这话,脸都白了。

  “送铺子里?”

  “四叔,我不去。”

  “我不去!”

  陆光宗面无表情。

  “不去也行。”

  “要是明年你还比不过陆丹青,我就把你送去青楼边上做最下等的伺候活。”

  “那种地方,嘴皮子不利索,脑子不清楚,去了就知道自己该怎么活。”

  陆耀祖这一回是真的吓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四叔。”

  “你不能这样。”

  陆光宗冷冷盯着他。

  “我为什么不能。”

  “你要是争气,我自然给你脸。”

  “你要是不争气,你看我敢不敢。”

  赵氏翠花在边上听得心头一跳。

  可她这会儿也不敢再偏帮。

  因为她知道,陆光宗这回是真火了。

  陆大郎站在一边,脸色也是难看得很。

  他到底还是舍不得儿子被说得这么狠,终于低声道。

  “光宗,耀祖还小。”

  陆光宗看过去。

  “七岁的小姑娘也能考府案首。”

  “他八岁了,还小?”

  陆大郎一噎。

  王小娥更是被堵得说不出话。

  陆耀祖站在屋中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偏偏又不敢掉下来。

  因为掉下来,只会更像废物。

  他死死攥着拳。

  “陆丹青。”

  “都是她。”

  “她要不是来搅局,我怎么会这样。”

  陆光宗听见这句,反倒慢慢笑了一下。

  那笑极冷。

  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井口。

  “她搅不了你。”

  “是你自己不争气。”

  “你要真争气,谁能抢得走你的位置。”

  “考场不是你家。”

  “夫子也不是你爹。”

  “你要是这点道理都不懂,趁早别读了。”

  “回头我再给你找个能吃苦的活,让你知道一口饭是怎么来的。”

  陆耀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一直被当成金孙哄着。

  陆家大房、二房、三房,连带赵氏翠花,对他几乎从没真下过重话。

  可今天这一顿,是真把他打懵了。

  他甚至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被丢到地上踩了一脚。

  而且踩他的,不是别人。

  是最疼他的四叔。

  陆耀祖嘴唇发抖,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知道了。”

  声音都带着哭腔。

  陆光宗看都没再看他,只冷冷道。

  “知道就好。”

  “回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