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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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遍四方。

  成都城内,夕阳斜照皇城。

  诸葛亮目送东吴使团离去,转头看向江左,轻声笑道:“江东一行,子越与幼常劳苦功高。如今盟好稳固,西线危机暂解,接下来,便可慢慢安定南中,积蓄国力。”

  江左远眺南方群山,缓缓点头。

  风雨暂时停歇,但三分天下的棋局,远未到落子收官之时。

  南昌

  一月光阴转瞬即逝,南昌密司府邸内,烛火昏沉摇曳。

  东吴锦帆营吕一独坐案前,指尖捏着刚从洛阳传回的加急军报,一目十行扫完纸上字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眉峰紧紧拧起,心底翻涌着难言的挫败。

  他低声闷哼一句:“江左这混蛋,难不成真是能掐会算的神仙?先前在江东之时,他话里话外便暗指曹丕必定恼恨吴蜀结盟,兴兵南下,当时我还只当他故作高深,如今军情摆在眼前,竟句句应验。”

  吕一抬手将军报抚平,重重搁在檀木案几上,扬声朝外唤道:“来人!”

  两名黑衣密探即刻躬身入内,垂首听令。

  “这份魏国军情密报,即刻快船送入王宫,呈递大王御览,请陛下早做决断,整饬沿江防线。”吕一点了点那份文书,又沉声吩咐,“另外加派数十路细作,分批潜入中原各州,紧盯魏军造船、调兵动向,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不分昼夜,火速传信回建业,不得延误半分。”

  “属下遵命!”

  密探接过军报,躬身退下,匆匆离去传递消息。

  吕一独自立在窗前,望着江面沉沉暮色,心底暗自感慨江左眼光毒辣,曹魏大军压境的危局已然近在眼前,江东这下又要不得安宁了。

  成都

  江府书房,暮色透过窗棂斜斜铺在案头,江左指尖捻着一纸自洛阳递来的密报,纸上短短一行,写着太尉贾诩病逝的消息。

  他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情绪复杂,低声喃喃自语:“老毒物啊老毒物,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万幸你这一生,从来未曾真心归心曹家。当年赤壁前夕,你冷眼旁观,未曾竭力为曹操筹谋破局,不然当年赤壁一把火,孙权与先主哪里能寻得一线生机。如今撒手人寰,倒也清静,到了九泉之下,正好寻你的旧搭档张绣,二人凑一处,好好饮酒叙旧去吧。”

  贾诩一生机深莫测,屡次保全自身,早年与张绣相依,后来归附曹魏却始终留有余地,江左与他暗中数次交手,心中对这位毒士百感交集。

  正兀自沉吟,门外钱二快步走入,躬身禀报:“先生,宫中传旨,太后设宴,让先生携夫人、阿宁一同入宫赴宴。”

  江左眼帘微微一眯,心头瞬间透亮。先帝驾崩已满一年,刘禅的一年大孝期已然度过,太后此番特意点名要他带江画同往,用意再明显不过,怕是已经将心思打到自家女儿身上,多半是想为刘禅择选后宫妃嫔。

  此事万万不能轻易应允,江左素来不愿自家骨肉困于深宫牢笼。他垂眸思索片刻,心中已有计较,抬眼吩咐侍从:“去告知芷兰,再唤上阿宁,整理衣饰,随我一同入宫赴宴。”

  钱二领命退下,江左将洛阳情报收拢叠好,锁入密室密匣,眉宇间多了几分戒备,此番宫宴,怕是一场暗藏算计的鸿门宴。

  成都皇城,暮秋风软,宫檐琉璃映着细碎天光,殿内熏香袅袅,温雅肃穆。

  先主刘备丧期已满,宫中褪去素白丧仪,重归锦绣繁华。武义殿内陈设雅致,丝竹轻缓,内侍、宫女垂立两侧,秩序井然。江左一身素雅朝服,身姿挺拔清逸,历经夷陵烽火、白帝城变故的霜色白发衬得他眉眼沉稳疏离。身侧,陶芷兰温婉端庄,衣饰清雅大方,进退有度,全然世家主母风范。

  已是少女的江画随在二人身侧,眉眼澄澈灵动,没有深闺女子的拘谨怯懦,一双杏眼好奇地打量着雕梁画栋的宫殿,性子率真烂漫,不染半分世俗城府。

  三人入殿行礼,参拜太后、后主刘禅。

  刘禅端坐龙位,年少稚嫩的脸庞上,目光始终若有若无落在江画身上,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羞怯与欢喜,眼神真挚又直白。

  吴太后端坐主位,雍容华贵,眉眼温和,周身却藏着历经朝堂风雨的沉稳与精明。她抬手免了三人礼数,笑着赐座,目光细细落在江画身上,越看越是满意,眼底暖意真切可见。

  一番家常寒暄,无非是问询江府日常、江画起居读书琐事,气氛松弛温和,全然看不出半分朝堂博弈的紧绷。待殿内气氛恰到好处,丝竹声缓缓停歇,吴太后敛了笑意,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皇家决断,开门见山。

  “江卿,哀家今日设此家宴,并无朝堂公事,只为一桩家事。”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静谧,连空气都添了几分微妙的凝重。

  吴太后看向端坐龙椅、耳根微红的刘禅,缓缓道:“陛下继位经年,年岁渐长,中宫空置,后宫无主,于皇家礼制、于社稷传承皆是缺憾。哀家遍观蜀中世家女子,唯独心悦你家阿宁。先帝在时,还时常提起当年在新野的指腹为婚之事。”

  “阿宁性子率真烂漫,纯粹通透,不骄不躁,心地纯良澄澈,哀家甚是喜爱。更难得陛下心中,早已属意于她,念念许久。”

  江左神色不动,面上依旧是淡然从容的模样,垂眸静听,不露分毫心绪。

  只听吴太后继续娓娓道来,字字句句皆算尽人心局势:“哀家思虑良久,已然拿定主意。张三将军忠勇无双,世代忠蜀,其女端庄大气、品性端方,出身将门,底蕴深厚,最适合母仪天下。来日便立张氏之女为蜀汉皇后,稳居中宫。”

  “而你家阿宁,深得帝心,亦得哀家喜爱,便入宫册封为贵妃。如此一来,张氏将门稳朝堂武脉,江氏帝师安朝堂文心,皆是我蜀汉肱骨至亲,亲上加亲,稳固朝局,两全其美。”

  这番话温温柔柔,听似慈爱公允、成人之美,内里却藏着极尽精妙的朝堂算计。

  一旁的陶芷兰心头微凝,下意识侧眸看向身侧的江左,却见他依旧神色平静,无悲无喜,仿佛全然听不出其中的层层博弈。

  唯有江左自己,心底缓缓勾起一抹清冷的暗笑,洞若观火,通透彻骨。

  他心中暗自哂笑,这深宫妇人,果然个个都是如甄嬛一般历经淬炼的人物,看似温和慈爱,实则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每一步都走得精准稳妥,步步为营。

  吴太后这一手算盘,打得何其精妙,何其周全。

  立张飞之女为皇后,拉拢的是张苞!张苞乃是蜀汉二代武将的领军人物,承袭张飞忠勇,手握兵权,坐镇军中,是新生代武将的核心支柱。稳住张氏,便是稳住了蜀汉大半将门势力,稳住了军中新生代战力,杜绝武将生乱、军心涣散的隐患。

  再让自己的女儿江画入宫为贵妃,笼络的便是他江左!身为先帝托孤重臣、后主帝师,地位仅次于诸葛亮。

  一后一妃,一武一文,一张一江。

  不动声色之间,便将蜀汉新生代最核心的两大势力牢牢捆绑在皇家身边,以姻亲固君臣,以亲情稳社稷,既杜绝权臣功高盖主,又避免将门拥兵自重,看似温情脉脉的亲上加亲,实则是最稳妥、最无声的制衡之术。

  好深沉的心思,好精妙的布局!

  江左心中了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躬身垂首,语气恭敬沉稳:“太后圣明,臣早就说过,小女婚事由她自己做主,臣绝不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