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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7.寻玉问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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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便过去了三个月。

    城主府里的下人们渐渐觉得,城主似乎终于从消沉中走出来了。

    至少表面上看来如此。毕竟这些日子中城主府内宴席渐渐多了起来。

    自玉瑶仙子“踏月飞升”以后,温氏声名大噪,前来拜访温韬的人络绎不绝。豪商巨贾、世家名流自不必说,甚至连一些远道而来的达官显贵,也开始登门拜访。

    而今日来的这一位,身份更是非同寻常。

    据说是东陵国的一位王爷。

    这位王爷平生最好求仙问道,常年带着几名道人四处云游,访名山,寻仙迹,一心想要求得真正的仙缘。

    温韬自然将他奉为上宾,就连随王爷同来的几位道士,也一并礼遇有加,款待周全。更因王爷一句  “欲临湖以望仙踪”,此番宴席,便径直设在了落月湖上的画舫之中。

    酒过三巡,王爷果然细细问起当日祭台、祭舞、仙子踏波而去的种种细节。

    听毕始末,不由得抚须长叹,连呼  “可惜”,只道无缘一睹仙颜,实乃人间憾事。

    谁知话音方落,末座之中,忽有一人轻笑出声。

    声音不大,却让温韬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

    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名白发道士。

    此人也是随王爷一同前来的。

    他身着玄色道袍,头挽朱木簪,虽衣着简单,却完全无法忽视他的容貌。他头发虽白,容貌却极其清俊。一双浅瞳似琉璃凝光,望来温和通透,却偏偏深不见底。唇角常带淡淡笑意,三分温润,七分神秘,叫人看不透。

    他自开席以来从未开过口,旁人推杯换盏,他却只是独坐一隅,偶尔望一眼窗外的落月湖。

    王爷一听,果然来了精神。

    “哦?如此说来,荀道长莫非有什么法子,能与那位玉瑶仙子取得联系?”

    荀道长抬了抬眼。

    “没有。”

    “……”

    王爷一愣。

    荀道长却慢悠悠地端起茶盏。

    “仙人若身在四海十洲,与此界相隔重重。贫道人在凡尘,如何联系得上?”

    “嗨!”

    席间顿时有人笑出了声。

    “还当荀道长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呢!”

    “方才说得那般笃定,原来也是拿王爷寻开心!”

    众人早就瞧不惯他那副目中无人的做派,如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哪里肯放过,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揶揄起来,席间很快便响起一片哄笑声。

    王爷也被他气得哭笑不得。

    “你这道士!”

    荀道长却浑不在意,也不解释,只低头饮了一口茶。

    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然而——

    温韬虽面上不显,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听出来了,这道士分明是话里有话,才会如此前后矛盾。

    若仙子真在仙境那他自然是联系不到,可万一“仙子”不在呢?

    这三月以来,蜃龙竟是音讯全无。

    起初,他尚还按捺得住。可日复一日,他数次独自泛舟湖上,于那夜祭台之处,以血为引、低声呼唤……  用尽当初约定的所有法子,湖面却始终一片死寂,连一丝波澜也无。

    那蜃龙当日分明亲口许诺——助他稳固权位、壮大温氏、此后万事皆可相托。

    可为何……为何将玉瑶带走之后,便就此杳无音讯,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更让他寝食难安的是——

    那夜绿光之中,祂将玉瑶掳走。

    此后,玉瑶她……

    到底是生,还是死?

    ……

    酒宴一直持续到夜半方才散去。

    温韬本就见多识广,无论王爷谈起山川风物,还是席间众人说起奇闻异事,他都能接上几句。一场酒宴下来,宾主尽欢,直到更鼓催夜,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了席。

    此时夜色已深,画舫距离城主府又颇有一段水路,温韬索性命人在三层收拾出几间厢房,请王爷与随行众人暂且歇息一晚,待明日天亮后再行回城。

    待到子时三刻,整艘画舫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湖水轻轻拍打着船身。窗外月色如洗,在落月湖上铺开一层粼粼银辉。

    荀人羽却独自坐在厢房桌前,一手执盏,不紧不慢地饮着茶,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的湖面,似乎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风景。

    没过多久,门外便响起了三声轻叩。

    笃、笃、笃。

    荀人羽唇角微微一扬。

    “请进。”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来人正是温韬。

    荀人羽似乎对此毫不意外,只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回桌上。

    “我就知道,温城主今夜会来。”

    温韬脚步微顿。

    “荀道长此言何意?”

    荀人羽笑了笑。

    “那便要看——温城主深夜来寻荀某,所为何事了。”

    “……”

    温韬没有立刻回答。

    一时间,他竟有些拿不准眼前这个道士的深浅。

    酒宴散去之前,他曾私下向王爷打听过荀人羽的来历。据王爷所说,两人是在一次山中云游时偶然结识的。荀人羽似乎颇通星象,又对各种仙家传闻、山川异事知之甚多。王爷与他一见如故,这才邀他结伴同行。

    除此之外,便再无什么特别之处。听起来,不过是个有些见识的游方道人罢了。

    可若当真如此——他为何偏偏要在席间说出那番似是而非的话?

    温韬没有开口,荀人羽也不催促。他只是重新端起茶盏,垂眸轻轻拨开水面浮叶,仿佛温韬愿不愿说,于他而言都无所谓。

    厢房里一时只剩下窗外细碎的水声。

    良久,温韬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温某深夜叨扰,其实是有一事……想请道长相助。”

    “哦?”

    荀人羽抬眼。

    温韬沉默片刻。

    “烦请道长,替我寻一个人。”

    “可有此人的贴身之物?”

    温韬眸光微动,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片刻后,他才将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方迭得整整齐齐的丝帕,缓缓放在桌案上。

    荀人羽伸手拿起。丝帕做工考究,一看就非凡品,上面还绣着一朵流云。

    他垂眸看了片刻。

    “这是何人的东西?”

    “族中一位女眷。”

    温韬答得很快。

    “前些日子外出时,不慎遭了山贼,被掳走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觉得还不够,又低声叹了口气。

    “说来惭愧。我温氏在月湖城也算有些势力,却寻了这么久,始终没有她的下落。温某如今也不敢奢求其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方丝帕上。

    停了一瞬。

    “只想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

    声音低了些。

    “还有……”

    “她是否尚在人世。”

    荀人羽抬眼看了他一眼。

    “原来如此。”

    他没有再问,只是重新低下头,端详着手里的丝帕。

    温城主竟随身携带着这样一方族中女眷的丝帕?当真是个漏洞百出的谎话。

    不过荀人羽并没有拆穿他的意思。

    他用两指捻着丝帕一角,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道:

    “有句话,在下还是得先问清楚。”

    温韬神色微凝。

    “道长请讲。”

    “城主勿怪,在下并非有意窥探私事。只是这寻人之术,并非凭空便能施展。这物是其一,人与人之间的牵系,则是其二。”

    温韬没有说话。

    荀人羽抬起眼。

    “若此物的主人,与托我寻她之人牵系越深,寻起来,自然也就越容易。”

    “譬如……”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指腹缓缓摩挲过丝帕上的流云纹样,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

    “血亲。”

    温韬的眸色微不可察地一沉。

    荀人羽却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只笑吟吟地补了一句:

    “若是至亲血脉,气机相连,寻到此人的把握自然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