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累了?”我问。

  “不累,”她说,“就是高兴。心里高兴。”

  她靠在我肩上,金眸里有泪光在闪。

  “子游。”

  “嗯?”

  “桃儿嫁人了。跟了我十几年,从一个梳不好头的小丫头,变成了今日的新娘子。”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风听,“我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学会梳头,学会算账,学会管一个家。今日,她嫁人了。”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哭,是流泪。泪珠一颗一颗地从金眸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滑,落在我的衣襟上。她没有出声,没有抽泣,只是静静地流着泪,像是蓄了很久的雨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揽着她的肩,没有说话。

  有些时候,不说话比说话好。有些眼泪,不需要劝,流出来就好了。

  春桃和夏荷站在不远处,看着李冶流泪,两个小丫头的眼眶也红了。

  “夫人哭了。”夏荷小声说,声音有些哑。

  “高兴的。”春桃的声音也有些哑,鼻子红红的。

  “我们以后嫁人的时候,夫人会不会也哭?”

  “会的。”春桃说,“夫人对每一个人,都是真心的。不管是谁,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会哭。她是真心把我们当家人。”

  秋菊和冬梅在旁边听着,也跟着红了眼眶。

  云彩和云霞站在廊下,手里端着空盘子。云彩看着院子里热闹的人群,嘴角带着笑。云霞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在盘沿上画着圈。

  “姐,”云霞忽然开口,“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日子?”

  云彩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会有的。跟着这样的东家,这样的夫人,什么都会有的。”

  阿福终于撑不住了,被人扶回了洞房。

  “闹洞房!”朱放在人群里喊了一声,眼睛亮亮的。

  陆羽拉住他:“今日别闹了。让他们好好歇着。累了一天了。”

  “新婚之夜,闹一闹才热闹。不闹不吉利。”

  “你去闹,明天阿福跟你翻脸。你看他那个“醉卧沙场”样子,还能闹吗?”

  朱放想了想,觉得陆羽说得对,不情不愿地收了声,灌了一口酒。

  宾客们陆续散了。

  韩揆带着护卫们维持秩序,把喝多了的客人一个个扶上马车。陆羽和杜甫一起走,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朱放一个人骑着马,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嘴里还唱着不知道什么调子,跑调跑得厉害。

  姚师傅和纪春也走了,老姚喝了不少,路都走不稳,整个人挂在纪春身上。纪春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挪。刘徽跟着张继一起走,手里还拿着那本账册,像是长在手上了。

  春桃和夏荷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筷,秋菊和冬梅帮忙。如霜如雪护着月娥回揽月阁,贞惠跟在一旁。云彩和云霞在后院烧水,灶膛里的火映着她们的脸,红彤彤的。

  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只留下堂屋里的那对龙凤喜烛还亮着。烛火跳动着,映着窗上贴的双喜字,红彤彤的,暖暖的。

  我扶着李冶上了马车。

  “子游。”

  “嗯?”

  “今日,我真高兴。”

  “我也是。”

  马车缓缓驶出巷子,回李府去。夜风吹过车帘,送来桂花的香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更鼓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时间的脚步。

  红烛高烧,将偌大的新房映照得一片暖融喜庆。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胭脂水粉的甜香,以及新家具、新被褥特有的干净气味。

  桌上散落着未撤净的合卺酒盏、盛着干果蜜饯的碟子,以及那对已经燃了大半、泪痕宛然的龙凤喜烛。

  阿福仰面躺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宽大婚床上,呼吸粗重,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身上那件大红的喜袍早已被他自己胡乱扯开,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领口也松了,露出一截结实的、泛着红晕的脖颈。

  他双目紧闭,眉头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嘴唇时不时嚅动几下,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呓语。

  “……喝!再……再满上!张掌柜……李老板……我阿福……敬诸位一杯!多谢……多谢捧场……”

  “……东家……夫人……阿福……阿福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我有家了……我阿福……在长安……有家了……叫‘福宅’……嘿嘿……”

  “……娘子……桃儿……我的娘子……真好看……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

  断断续续的醉语,时而高亢,时而低喃,时而傻笑,将白日里那个精明干练、意气风发的“福掌柜”形象击得粉碎,只留下一个被喜悦、感激、幸福和过量酒液冲得七荤八素、最真实也最笨拙的新郎官。

  桃儿早已卸去了沉重的凤冠和繁复的嫁衣,只穿着一身柔软贴身的红色绸缎寝衣,坐在床沿。

  她散开了白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髻,乌黑的长发如云般披散在肩头背后,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

  脸上精致的妆容也已洗净,露出一张清秀温婉、此刻却写满了心疼和无奈的小脸。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小碗,碗里是刚让外间值夜丫鬟熬好、晾得温热的醒酒汤,正用小银匙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送到阿福唇边。

  “阿福哥,张嘴,喝点醒酒汤,喝了就不难受了。”桃儿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安抚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