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妇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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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每换一个新动作,都会反复确认我的感受,也会反复确认自己的感受。她会问:“这个姿势肚子有没有压迫感?”“呼吸顺不顺畅?”“腰会不会酸?”

  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担心自己。

  后来她在我耳边,一边喘着气一边说了一句让我心里一颤的话。

  “子游,”她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声音断断续续的,“这个......我刚才试过了......对肚子没压力......回头可以教月娥......”

  “你——”

  “还有杜若姐姐......等她有了身孕......我就可以整理成册教给她......”

  “你在想这个?”

  “废话。”她停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我是当家主母......她们都叫我一声姐姐......这种事她们不好意思问......我得先替她们趟出路来。”

  我愣住了。

  然后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女子,怀着我李哲的孩子,在床上用自己七个月的身孕做实验,一个一个动作地试,一个一个角度地调,找到了最舒服、最安全的方式——然后想着怎么教给月娥和杜若。

  月娥怀了两个月,杜若暂时还没动静。月娥是第一次怀孕,很多事情不懂,又不好意思开口问。李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看在眼里。

  这就是当家主母的格局。

  在她那豪放不羁的外壳之下,藏着一颗细密周到的心。

  我看着她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阳光越来越亮,从窗棂的缝隙里洒进来,在床铺上画出一道道金线。那些金线从李冶的白发上爬过去,把她半张脸都染成了暖金色。

  我轻轻把手臂从她脑袋底下抽出来,换了个枕头垫着。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被子被她揉成了一团,夹在腿中间,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护着自己肚子的猫。

  手臂一解放,那个麻劲儿就上来了,像是有一千根针同时在扎我的皮肤。我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麻得我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等那阵麻劲儿过去,我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昨晚她那些“实验”的后劲儿还在。我扶着床柱稳了稳身体,回头看了一眼帐幔里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刚走到门口,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春桃端着一盆热水站在门外。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丫鬟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皮明显有些肿,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她端着水盆,张嘴打了个无声的哈欠——嘴巴张到一半,看到我光着上半身站在门口,哈欠就卡在了嘴巴里。

  然后她的脸红了。

  然后她又打了个哈欠。

  打完哈欠之后脸更红了。

  这一连串的表情变化太精彩了,从困倦到惊讶到羞臊到更困倦,前后不过两息的时间,但每一帧都值得截图保存。

  “老爷,”她压低声音,眼睛弯弯的,但那弯弯的眼睛里藏着明显的疲惫,“夫人还没醒?”

  “没醒。让她多睡会儿。”我接过热水盆,“早饭备着就行,等她醒了再送过来。”

  “知道了。”春桃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这回没忍住,打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转身就要走。

  她身后的夏荷踮着脚尖往里张望,被春桃一把拽了回去。夏荷比春桃矮了小半个头,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春桃姐你轻点——”

  “别吵,夫人还在睡。”春桃低声说。

  夏荷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小声问:“东家,夫人昨晚是不是又——”

  “夏荷!”春桃赶紧捂住她的嘴,像押犯人一样把她拖走了。

  我看着两个丫头拉拉扯扯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笑着摇了摇头。

  我端着热水盆回到床边,拧了条热帕子,轻轻擦了擦李冶的脸。热水汽在她睫毛上凝成了细密的水珠,她皱了一下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好像是“......那个角度不行......”。

  然后又睡了过去。

  我放下帕子,披了件袍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李府安静得很。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落了一层花瓣,踩上去软软的。

  远处传来阿甲阿乙扫地的声音,扫帚刷刷刷的,有节奏得很。

  秋风从桂花树梢穿过来,带着甜丝丝的花香,吹在脸上凉而不寒,正是八月最好的时候。

  阿东正站在回廊下伸懒腰,看到我出来,赶紧迎上来。

  “东家,今儿个有什么安排?”

  “上午去崇文尚武堂看看。下午再说。”我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酒劲儿还没全消,“朱放那边最近怎么样?”

  “朱先生?”阿东眼睛一亮,“那可不得了。东家你是不知道,朱放自从当了院长——”

  “行了行了,路上再说。”我摆了摆手,“你先去备马,我吃完早饭就出发。”

  “是。”

  西厢房那边,春桃和夏荷的房间里,窗帘还拉着。

  其实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按照李府的规矩,丫鬟们应该在老爷夫人起床之前就把热水、早饭、换洗衣物都准备好。

  今儿个的热水是准备好了,但春桃那双眼睛里的血丝明显说明她昨晚没睡好。

  何止没睡好,根本就是没怎么睡。

  事情得从昨晚说起。

  春桃和夏荷的房间就在主院隔壁。当初安排房间的时候,李冶特意把她们两个放在这个位置,说是“离我近,有事方便叫”。

  这个安排确实很方便——方便到主屋那边有点什么动静,隔壁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昨晚,李冶把我扶进卧房之后,春桃和夏荷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夫人让我们不用伺候了,”春桃一边铺被子一边说,“说今晚有她就行。”

  “那我们就早点睡吧。”夏荷坐在床沿上,脱下绣鞋,揉了揉脚踝,“站了一整天,脚都酸了。”

  两人吹了灯,钻进各自的被窝。

  春桃睡左边那张床,夏荷睡右边。两张床中间隔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一盏熄灭的油灯和两个茶碗。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两个人都没睡着。

  因为主屋那边的声音,穿过院墙,穿过桂花树,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先是老爷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然后夫人回了一句。说话的内容听不太清,但夫人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训人——不对,是又训人又像是在笑。

  然后声音变了。

  不再是说话声,而是另一种声音。床铺轻轻的响动,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偶尔夹杂着一声压抑的低语,又或是一声急促的喘息。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大一点,有时候小一点,像是有人在弹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时而舒缓,时而激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