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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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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文既白抱着言聿, 一时间没有松手。

    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发尾潮湿地垂在肩侧,睡衣柔软, 整个人带着干净的热气。可她抱人的力道却一点也不温柔, 像是恨不得把怀里这个高大的人从血淋淋的旧事里直接拽出来, 再用身体把他藏起来。

    言聿被她紧紧抱着, 后背抵在床头, 整个人难得有些无措。

    她说完以后, 房间里寂静无声。

    他本来以为文既白会害怕或者退却。

    她那样被爱养大的女孩, 见过的最难堪的家庭关系大概是电影和剧本里的戏剧冲突。

    文衡和蓝岚给她的家庭底色干净温暖。以至于她身上总有一种没有被复杂人事浸泡过的明亮, 因为家教良好,不至于说出天真到残忍的言论。

    言聿觉得这很好。

    好到他也有些不愿意把自己潮湿阴暗的杂事让他知晓。

    可文既白现在就坐在他身边, 听完他过往旧事, 眼睛红得厉害,似乎是越想越生气, 气到胸口都起伏起来。

    文既白没有害怕。

    她在生气,非常生气。

    文既白抬起头, 眼尾红得明显, 声音都有些发抖:“怎么可以这样!”

    言聿看着她。

    文既白越想越气, 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点:“这怎么可以这样啊!他们到底凭什么啊!”

    言聿唇线微动, 似乎想说什么。

    文既白已经气得坐直,睡衣袖口被她卷起来半截,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马上要披挂上阵,替他冲进言家找人打架。

    “还有没有王法了!”她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现在是法治社会吧?是吧?赵文她凭什么找人开重卡撞你啊?这是买凶杀人!言伟生又凭什么装看不见啊?你也是他儿子吧?就算不是一个妈,也是他亲生的吧?他脑子里装的是八宝粥吗?”

    言聿怔了一下。

    随即, 他笑出了声。

    带着呕吐后尚未完全恢复的哑意,完完全全被女孩气到碎碎念替他不平的样子逗笑。

    文既白本来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被当事人满脸不在乎的笑弄得更气:“你笑什么?我严肃着呢。”

    “嗯。”言聿垂眼看她,搂紧了怀里的热源,眼底全是柔和,“我知道。”

    文既白一边哭一边继续说:“以后我罩着你!你不能再给人这么欺负了!”

    言聿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女孩明明眼泪掉个不停,还一副替他撑腰的架势,心里那片常年荒芜的地方忽然像被春水漫过,几乎要生根发芽。

    他三十多年听惯了权衡威胁,谈判掠夺,伤后也听惯旁人对他手段的畏惧。多是说他阴晴不定,狠戾毒辣。

    没人这样说过。

    没人气得直掉眼泪,还说以后罩着他。

    文既白说完还嫌不够,直接把身形高大的言聿一把扯进自己怀里。

    言聿猝不及防,身体被她带得往前倾了一点。他左侧的重心无法自然跟随,右腿又因为刚才长时间坐姿而有些发僵。姿势其实并不舒服,甚至牵扯到腰腹处一阵明显的酸痛。可他舍不得推开她。

    文既白不由分说地抱住他的脑袋,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手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发,动作有点急,却又很轻柔。

    像在哄一只曾经被人狠狠欺负的流浪狗。

    “好了好了。”她吸着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掉,“以后不许这样了。你这么大一只,怎么能被他们欺负成这样。”

    言聿被她抱在怀里,额角抵着她的肩。

    女孩身上还有他惯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带着一点温热的水汽。他能听见她因为气愤和难过而发颤的呼吸,也能感觉到她手指穿过自己头发时不够熟练却足够珍惜的力道。

    他一时竟然没有动。

    文既白还在给他呼噜毛。

    “这破总裁不当也罢。”她越想越心梗,哽咽着下了结论,“我赚钱养你。”

    言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他本来被她按在怀里,笑的时候肩膀轻轻震了一下。文既白低头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满脸写着“你怎么还笑”。

    言聿抬起头。

    他终于露出一点真实的松快表情。

    “好。”他乖顺地靠在文既白肩窝,巨鸟依人,“以后有你在,还有你养我,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文既白心脏酸软,可气还没有完全消。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认真看他:“我说真的。你如果觉得不开心,不用非当你家这个总裁。你已经够辛苦了。要是哪天不想干了,真的可以不干。你这么厉害,另起炉灶也照样能红红火火。”

    言聿看着她。

    文既白神色严肃,她不是不懂寰宇意味着什么,也不是天真到以为世界级跨国集团总裁可以说不当就不当。

    她只是心疼到觉得那些东西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的权力位置、产业版图、野心抱负,在她眼里都比不上言聿他这个人。

    言聿忽然想,如果十二岁的自己能听见这样的话,大概会觉得荒唐。

    如果重症监护室里那个反复发烧感染、连清醒都变得艰难的自己能听见这样的话,大概会把它当成某种临终幻觉。

    可现在文既白就坐在他身边,眼睛红红地看着他,说这破总裁不当也罢,我赚钱养你。

    言聿喉咙发紧,最后只是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好。”他又说了一遍,“我记住了。”

    文既白吸了吸鼻子:“你不要敷衍我。”

    “没有敷衍。”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的真诚度。片刻后,她又想起什么,皱眉问:“那你怎么今晚忽然看这个视频?”

    言聿的手指停在她眼尾。

    房间里的气氛在这句话后慢慢沉了下来。

    他垂下眼,声音很平:“因为托人找了快四年司机家属,终于在今天确定了谁给他的任务指令。也很恰好,有朋友帮忙恢复了道路监控。”

    文既白的眼泪停在睫毛上。

    原来言聿的生活如此水深火热,提心吊胆。

    任务指令几个字,把言聿对人为酿造的车祸从猜测变成了事实。

    她原本已经气得够厉害了,听到这里,心口几乎像被人堵了一块石头。

    “所以……”她声音发紧,“真的是有人让他撞你?”

    言聿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沉默着拢了拢文既白散落在肩膀的长发:“嗯。”

    文既白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她想起他在录像里从驾驶座爬出来的样子。想起他被护栏和车身撕碎的身体,那条只剩不到一半的左侧露出骨头的大腿,拧成的可怕角度的右腿。

    想起在此之后,这个笨蛋还替自己挡过两刀。

    从停车场开始,到禾宴外,再到今天的录像,很多画面忽然连在一起。每一次都是血腥灾难,每一次他把身体都当成可以消耗的东西。

    言聿看见她的眼泪,心疼不已,抬手去擦:“怎么这么爱哭呢,渴不渴?”

    文既白抓住他的手,实在无力了:“你还是找个大师给你算算吧。”

    言聿微怔。

    文既白眼泪啪嗒啪嗒掉,已然投降:“你怎么这么倒霉。不会是你那倒霉爹或者继母扎你小人了吧。”

    言聿看着她,终于哭笑不得。

    他已经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文既白强行锁喉抱进怀里的。大概是从她说要养他开始,他就被她半搂半抱地圈着。如今他坐在床头,文既白坐在他身侧,一边哭,一边努力把他按在自己怀里,手还在他头发上乱摸。

    文既白应该没有养过宠物,手法一点都不好。

    像在给猫顺毛,又像在安慰受惊的狗。

    言聿明明该觉得不合时宜,甚至该觉得这样的安慰幼稚。可他被她抱着,哪怕旧事重提,也失去了任何凌厉的怒意。

    “也许。”他说。

    文既白睁大眼:“什么也许?”

    “也许真有人扎小人。”

    文既白哭得更伤心:“你还开玩笑!”

    言聿抬手给她擦眼泪:“没有。”

    “那你要不要找大师。”

    “如果你想,我可以找。”

    “你不要在胡闹了……”

    “难得胡闹。”

    文既白被他气得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只能不语,继续一味给他呼噜毛。

    言聿被她摸得头发都有些乱,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母亲死后,他就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头。

    文既白可以,甚至言聿很享受。

    她不仅可以,还可以边哭边摸,摸得毫无章法,把他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言聿被她抱着,甚至乖顺地低下头,纵容地让她继续。

    文既白哭了好一会儿,情绪终于慢慢缓下来。

    她摸着言聿的头发,声音还带着鼻音:“那你现在查到了,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言聿靠在她怀里,眼神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淡下去。

    “证据还不够。”他说,“司机家属拿到的钱绕了几层,最后指向赵文身边一个旧人。人已经出境,还需要时间。”

    文既白低头:“你要自己处理吗?”

    “嗯。”

    她沉默片刻:“会危险吗?”

    言聿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