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然：我的食客都很有分寸
“蒋先生您……”吴长义忍不住开口，但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闭嘴。”蒋明国侧头低喝一声。
吴长义顿时闭嘴，但神情不甘，默默收敛眼中的狠厉，心头已经开始想，要是蒋明国也不帮他，那他的后路应该往哪里走。
“那这个呢？”蒋明国举起筷子敲了敲盘子边缘，那里正有几丝鲜脆的胡萝卜丝和玉白色的苹果丝挂在锅包肉片上。
这个胡萝卜丝和苹果丝和刚刚纪然拿出来时已经截然不同。
胡萝卜丝颜色鲜亮，吃起来脆口带着胡萝卜特别的甜味，但却没有胡萝卜的土腥味和涩味。
完全没有蒋明国看见它时那种蔫吧的样子。
玉白色的苹果丝更是爽口至极，苹果的清甜加上独属于水果的清香，直接让又炸又炒的锅包肉变得清爽可口。
而且它颜色玉白，和开始那蔫巴巴的模样完全两样。
苹果切丝的时候，蒋明国是看着的，那时候他正在评估纪然的刀工，因此清晰的记得，这苹果切出来都还是蔫哒哒的，根本不像现在这样脆生，清甜。
“怎么处理的。”蒋明国径直问道。
“胡萝卜您应该看见了，焯水浸冰水再炒制就能恢复它的口感，还能去除它残留的一点土腥味和涩味。”纪然道。
“去除残留。”蒋明国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脑子里瞬间明白了纪然的用意。
“你选用这样蔫吧的食材也是为了模拟尔冰那边的冬日环境？”蒋明国看向纪然的神色越加复杂。
“当然，那边冬日鲜蔬极少，只有根茎类、耐储藏的蔬菜能运送过去，但因为路途长，根茎类的蔬菜到达那边的时候也会轻微脱水。”纪然语气理所当然的说道。
“不止吧。”蒋明国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彻底明白了纪然的用意，忍不住道。
“是的，不止。”纪然坦然点头。
“您出自尔冰，但您的其余习惯又都是港岛味，想必很久没尝过这一口，所以我只是在尽量复刻您吃过的味道。”
“而且，经过冷藏运输然后轻微脱水的胡萝卜还有一个好处，它的汁水更加收敛，糖分凝实，其中胡萝卜的挥发性萜类物质也会在冷藏运输过程中被最大的挥发掉。”
“因此，这样的胡萝卜其实更适合做锅包肉的配菜。”
纪然总结道。
蒋明国听着纪然每说一句，他的神色就越放松一分，眼中的欣赏也更多加一分。
“所以这个苹果？”蒋明国神色鼓励的看向纪然，希望她再说点。
这时候蒋明国的心态已经从挑刺，变成了希望纪然展示更多。
毕竟周边没走的食客都听的如痴如醉，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苹果也是一样，只是它变脆的原因和胡萝卜稍有不同。”纪然道。
“是水分吧？”蒋明国问道。
“是的，它不能和胡萝卜一样焯水然后浸冰水的流程，因为这样反而会使得苹果本身的果香、清甜流失。”纪然道。
“那你是怎么处理的。”蒋明国语气鼓励地问道。
纪然奇怪的看了眼蒋明国，然后才接着开口。
“不处理。”纪然道。
“哦？”蒋明国好奇。
“最后炒制的时候，高温会使得原本就轻微脱水的苹果丝更加脱水，但糖浆中有水分，炸制好的肉片也会带着轻微的水分，只要控制好火候，最干燥的苹果丝反而会吸收其中的水分，进而恢复苹果原本的清脆。”纪然顿了顿，然后才接着说道。
“所以最后它也会变得清脆可口。”纪然最后道。
“其中最重要的是火候对吧，毕竟火候大一分那本就脱水的苹果丝会变干瘪，小一分逼不出糖浆和肉片中的水分，那么苹果丝只会变软。”蒋明国道。
“是的。”纪然点头。
“火候掌握如此精准，你火工是顶尖。”蒋明国赞叹道。
“只是刚好够用，还需要练习。”说这话的时候，纪然没有谦虚，只有认真。
就和蒋明国说她刀工一般，纪然点头承认时的坦然一模一样。
“啪啪啪”
蒋明国忍不住拍手赞叹。
纪然奇怪的看了一眼蒋明国，因为他前后不一的态度，但也不是很在意。
“还好先收了钱，不然以他现在这样子，倒是不好再收一万一道菜了。”纪然暗自庆幸。
纪然向来如此，别人软，她就软，别人硬，她只会更强硬，就好像一面镜子，她的做法都来自于别人的态度。
“你是个很好的厨师。”蒋明国道。
“…谢谢夸奖。”纪然顿了顿，谢道。
“不用谢，这是我的真心话。”蒋明国道。
纪然沉默了下，然后指着面前的盘子再次开口。
“还吃吗？”纪然问道。
“吃。”蒋明国语气认真。
“我给您盛碗饭。”纪然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收钱。”
“那感情好，毕竟我现金都掏光了。”蒋明国语气揶揄的说道。
“所以不收钱。”纪然点了点头，语气认真。
“你这，厨师，真有意思。”蒋明国本想说丫头，但看着纪然身上板正的厨师服，做菜时严谨又认真的态度，顿时改了用词。
“谢谢夸奖。”纪然歪了歪头，谢道。
“不用客气，先前我的态度可不好。”蒋明国的语气里再也没有了那种挑剔，平和的让身后的吴长义都震惊。
蒋明国一向自持身份，说话做事极其老派，张嘴体统，闭嘴规矩，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如此平和自然过。
这也是吴长义找蒋明国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蒋明国最厌恶所谓天才厨师，甚至还重男轻女，最是看不上厨师行业的女性。
这些事不光他吴长义清楚，协会里也是众人皆知。
但，现在蒋明国却能说出类似道歉的话，因此吴长义根本没控制住表情，一脸震惊的抬头。
“哼，这碗菜你不配吃。”蒋明国感觉到吴长义的眼神，冷冷瞥了一眼他，通知道。
“这种语气，才是我知道的蒋先生。”吴长义喃喃。
然而蒋明国却没理会吴长义的话，接过林琴递来的白饭，看着晶莹的米粒，闻着萦绕鼻尖的饭香，再次赞叹出声。
“你的米用的是湾仔峡泉水煮的？”蒋明国问道。
“老先生你真会吃，还没吃就能闻出来？”林琴有些惊讶的问道。
“当然，那边人少，泉水清冽，带着甘甜，简单说就是没有人味，味道干净。”蒋明国神色傲然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