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也不懂事吗
在冯茂的指引下,三人来到一个狭窄的巷子口,冯茂指着前面说道:“大虎家搬到这个巷子里面的第三个院子,他家就住在后院西厢房。”
岳鹏举勒住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脚撑:“下来,你去把他喊出来。”
冯茂面带疑惑的跳下车子:“您不进去?”
岳鹏举把车往树荫下一靠,指尖在车把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扫过胡同口往来的行人:“不急。有些话,当着于奶奶的面,说不出口。”
冯茂立即明白过来,把手中的牛皮纸袋放到车筐中,又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于小宝......要不要一起喊来?”
“他也住这个院子?”
“不是一个院,”冯茂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他用祖上那套大院子,跟政府置换了有三间瓦房的小院,就挨着隔壁。”
“那就再好不过,一起请过来!”
岳鹏举的声音没半点温度,冯茂偷瞄了眼他紧绷的下颌,心里咯噔一下,连大气都不敢喘,转身快步钻进了巷子。
赵琦支好车子,走过来,问道:“不进去吗?”
岳鹏举拿出烟,递给他一支:“先见见人,有些事儿不方便当着长辈的面说。”
赵琦接过烟,笑着点头:“也是!”
十来分钟的光景,巷子口传来脚步声。冯茂领着两人走出来,前头的年轻人二十三四岁,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喜,脚步都带了风。
他穿件洗得发蓝的粗布褂子,胸前补着三块深补丁,黑裤子膝盖处的补丁大得像块膏药,脚上的布鞋早磨破了鞋头,大脚趾头露在外面,却一个劲往岳鹏举身上瞅。
“岳哥!真的是您回来了!”年轻人几步冲过来,声音都抖了,正是柴大虎。
岳鹏举望着他涨红的脸,原本有些僵硬的面颊微微颤了颤,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虎子,好久不见了,我回来了!”
他仔细打量一番,点点头:“一晃成大小伙了,也壮实了。”
柴大虎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您这一走都八年了,我能不长大吗?”
话音刚落,身后的男人也挪了过来。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件领边磨得起毛的白衬衫,裤子磨得发亮,脚上一双黄胶鞋沾着泥,正是柴大虎奶奶的胞弟于小宝。
他走到岳鹏举面前,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发颤:“对不起!”
赵琦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把目光扭向一旁。
柴大虎刚要说话,冯茂拉了他一把,示意安静。
岳鹏举狠狠抽一口烟,吐着香烟上前,站在他面前,抬起脚猛的踹在了他的肩膀处,他压不住火气,愤怒道:“他们几个年龄小,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一句对不起,就能揭过去吗?”
于小宝闷哼一声,瞬间倒在地上,嘴角一阵抽搐,挣扎着爬起来,再次跪在地上,低着脑袋。
岳鹏举静静看着他,呼吸急促。半晌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你知道吗?要不是你还有一些担当,我会毫不犹疑的把你沉到护城河里。”
于小宝点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我本想把老太太跟丫头接过来住的,可她老人家不答应,我只能这么办了。”
他稍作停顿:“您放心,我每月都会给她们送去粮食,我正在想办法给丫头弄一份工作。”
岳鹏举这才面色稍缓,沉声道:“起来吧,让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于小宝这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