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见六子奶奶

　　岳鹏举刚要说话，大杂院走出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大声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聚在我们院子门口干啥？”

　　柴大虎笑呵呵的上前：“鲁大爷，您老这是干啥去？”

　　鲁大爷看到他，顿时一笑：“我当是谁，原来是虎子啊！这是来看林雅跟她奶奶了？”

　　柴大虎点了点头：“是啊！今儿空闲了，就过来看看老太太有啥需要帮忙的。”

　　说完，他对岳鹏举介绍道：“岳哥，这位是院里的管事大爷鲁大爷，平时很是照顾奶奶跟林雅的。”

　　岳鹏举闻言，上前两步，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烟，抽出两支递了过去，微笑道：“鲁同志，抽烟！”

　　鲁大爷看到身穿55式公安制服，双眼炯炯有神，不怒自威的岳鹏举，瞬间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双手接过烟：“公安同志，不知您是？”

　　岳鹏举把手中的烟递给一旁的李晓东，笑着说道：“我叫岳鹏举，是六子的兄弟，今儿个来是来看看奶奶的。我听虎子跟我说起过您，平时没少照顾小雅祖孙俩，我在这里替六子说声谢谢了。”

　　鲁大爷连连摆手：“哎呀！可不敢！邻里相互照顾，本是应当的，可当不得您谢。”

　　他心里却是一颤，暗道：“以前照顾那两人，还不是看在虎子跟于小宝给的好处太多了，这才稍微照顾了点，不被欺负的太狠了。没想到，这死了孙子，没有了男丁的两人，居然还有这么大的人脉。”

　　他扫视几人，发现很多人这些年偶尔都过来：“那个好像叫李晓东的，是供销社的；那个叫小茂的，是机械厂的采购员；现在又冒出一个当公安的，这、这可真是了不得，往后必须得上心，可不能任由院里那些妇女嚼舌根了。”

　　岳鹏举笑道：“往后还得劳您上心，多照顾着点，要是有事，可以到桃条胡同派出所找我。”

　　柴大虎在一旁插话道：“鲁大爷，我岳哥是派出所的副所长。”

　　鲁大爷顿时笑容更加灿烂了，连连点头应道：“岳副所长放心，我记住了。走吧，我带你们进去，我看到小雅她们正在屋里做针线活呢。”

　　岳鹏举点了点头：“有劳了！”

　　走进院子，院里的人聚在屋檐下闲聊，瞧见一行人便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声响里，藏着大杂院最寻常的打量。

　　一行人往后院走，刚到西厢房门口，便看见那位头发早已花白得没了半分黑亮、稀疏地贴在布满皱纹的额头上的老太太，正佝偻着身子坐在小马扎上。她的背弯得像被岁月压弯的枯树枝，身上打着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褂子，洗得发白变薄，风一吹就紧紧贴在瘦弱的肩头，显得格外单薄。她低着头，神情浑浊又木然，布满老茧、关节变形的手，捏着一根粗针线，正一点点缝补着一件破旧的孩童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看得出来眼神早已不济，每扎一针都要摸索好一会儿。

　　身旁十六七岁的林雅，手里攥着毛线，指尖都磨出了薄茧，安安静静地陪着，眉眼间满是与年纪不符的懂事，却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愁苦。

　　鲁大爷看着这祖孙俩的模样，心里也泛起几分酸，特意抬高了声音喊：“林家老姐姐，您快抬抬头，瞧瞧谁来看您了！”

　　老太太闻言，动作猛地顿住，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半眯着，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来人，只能隐约瞧见几个身影，她颤巍巍地撑着小马扎想站起来，腿脚不利索，晃了两下才勉强站稳，声音沙哑得像被风沙磨过：“鲁、鲁大爷，是有啥事啊？”

　　岳鹏举望着眼前这个苍老得不成样子的老人，瞬间就红了眼眶。

　　记忆里那个总是笑呵呵、手脚麻利，会攒着零食等他和小六子回家的老太太，如今竟被岁月和丧孙之痛折磨成了这般模样——满脸的沟壑刻满了生活的艰辛，眼窝深陷，眼角挂着常年未干的泪痕，眼神昏花，连近在眼前的人都认不出，身子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过往跟着小六子围在她身边、吃她做的吃食的画面，与眼前孤苦伶仃的模样重叠，他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酸涩翻涌，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满满的愧疚与心疼：“奶奶，我是鹏举，我来看您了，您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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