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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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冲刷过的河床裂痕犹在,淤泥未干。

  凌然眼尖,一眼瞥见河心半露的一具孩童枯骨,泛着青灰冷光,表面龟裂如陶俑。

  凑近细看,骨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血痂——分明是十几天前刚被抽干阳气而亡!

  “果然不是厉鬼所为。童子纯阳之躯,阴物近身即焚,哪敢沾?”

  他纵身跃过浊流,踏入村中。

  村巷空荡,连只野雀都不飞过,连虫鸣都断了线,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忽地——一道红影从墙头掠过!

  “妈呀——鬼啊!!”

  那声音清亮又娇颤,熟悉得让凌然心头一跳。

  这不是断头村后山,那个撬开棺材盖、偷摸人家嫁衣的姑娘吗?

  此刻她仍穿着那身刺目的红嫁衣,一见凌然,拔腿就蹽,裙摆飞扬,活像只受惊的雀儿。

  可哪逃得过八境鬼师的脚程?

  凌然一步便拦在她面前。

  “嘤……别吃我……求你……”她缩在墙根,肩膀抖得像风里芦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放声哭。

  凌然反倒乐了:“怕我干啥?我又不吃活人。”

  顿了顿,他眯起眼:“你这么慌,该不会……亲眼见过我吃鬼?”

  “啾……啾啾……断头村那次……”她声音细若游丝,几乎听不见。

  凌然皱眉——毫无印象。

  “说清楚。”

  她这才战战兢兢,把当日所见一五一十讲出来。

  凌然听完,眉头拧成死结:“不可能……我那时神志不清,怎会自己啃鬼?难怪修为涨得这么猛……”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叩着腰间铜铃。

  红嫁衣姑娘瞅准空档,猛地弹身就跑!

  凌然没追,只歪头一笑,抬手虚晃了一下——吓唬罢了。

  “这八成是噬鬼决的反噬,来得又急又烈。”

  当然,倒不至于伤及性命,更不会损毁根基。

  凌然也没太当回事。

  “有点反噬就随它去吧,功法这般霸道,若真毫无代价,反倒可疑。”

  那日的谜团既已解开,他便随手撂下了。

  转头继续在李家村方圆几里细细搜寻僵尸踪迹。

  忙活了大半天,一无所获。

  他索性择了块空地,摆坛作法。

  一盏天灯冉冉升空,烛火稳如磐石,任狂风撕扯也纹丝不动,笔直朝东北方飘去——

  而那个方向,正是奶茶馆酒楼里那位青年提过的、被山洪冲垮的千年古墓。

  凌然循光而入,刚踏进墓道,那抹猩红身影便撞入眼帘。

  红嫁衣女子背对着他,在幽暗墓室里翻箱倒柜,动作匆忙又焦灼。

  不一会儿,她怀里已搂了几件金镯银簪,嘴里还念念有词:

  “快些!再快些!可别叫那噬鬼魔撞见……还有东边耳室没翻,西角石龛也没查……”

  “糟了糟了,再拖下去就来不及啦!”

  凌然倚在门边,静默旁观,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直到她把整座墓掘地三尺似的扫荡完。

  突然,她猛地转身——手一抖,所有金银哗啦散落一地。

  “啊——!”

  一声短促尖叫撕裂死寂,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牙齿打颤,脊背汗湿透衣,活像被毒蛇盯住的雀鸟。

  “我……我就随便逛逛,这就走,这就走!”她嗓音发劈,眼珠乱转,脚尖一点点往门口蹭,鞋底磨着青砖沙沙作响。

  “我不是鬼。”凌然声音冷硬。

  “知、知道……您不是鬼。”她抖得话不成句。

  心里却早骂开了:你分明就是噬鬼魔!专吞阴魂的煞星!鬼才信你不啃活人——八成是个邪修,心黑手辣,毫无人性!

  一想到“邪修”二字,她腿肚子直抽筋。

  ——他会不会把我活活嚼碎?像那天生撕鬼将那样,从脚踝开始,一寸寸啃到天灵盖?

  那日血雾漫天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她头皮骤紧,后颈寒毛根根倒竖。

  邪修?那是连祖宗牌位都敢砸、活祭婴孩都不眨眼的疯子!

  万一……先辱后戮……

  她下意识抱住双臂,眼眶泛红,小脸惨白如纸。

  “你为何怕我至此?”凌然皱眉。

  自己都说了这么多,倘若是真邪修或恶鬼,哪还容她喘气到现在?

  “不、不怕!”她嘴硬得发虚。

  “你这模样,比见了阎王还慌。”凌然摇头,“既然怕,那就走吧。”

  “好、好好!”她点头如捣蒜,脚底抹油般往后挪,裙角几乎扫着地皮。

  谁知刚退两步,凌然忽又开口。

  她浑身一弹,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你的金银,落下了。”他指了指地上。

  “不、不用了!我不要!”她慌忙摆手,额上沁出细密冷汗。

  师父早警告过:有些邪修最爱使这招——假意放人,等你弯腰拾物,刀就从后颈捅进来!

  凌然叹了口气:“不要就快走,再耗下去,怕你吓出心疾。”

  她如蒙大赦,拔腿就蹽,裙裾翻飞,连头都不敢回。

  凌然踱进主墓室,逐一掀开棺盖。

  待撬到最后一具纯金铸就的巨椁时,手下一滞——棺盖竟纹丝不动。

  “噬鬼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