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去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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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气人的是,这杂役连正眼都不扫他一下。

  连黄家三长老见他,尚且点头致意,一个贱籍出身的扫地人,凭什么?

  怒火“腾”地窜上头顶。

  “哪来的腌臜货,也配直视我师父?!”小童厉声喝斥,指尖几乎戳到凌然鼻尖。

  道尊神色也微微发冷。

  凌然却像没听见似的,只盯着老道:“晚辈只想请教几件事。当然,绝不会白问——该付的酬劳,一分不少。”

  小童气得眼尾发红:“呸!你算什么东西?我师父一句话,够买你十条命!凭你也配谈买卖?!”

  “再不滚,信不信我让黄家把你发配到北山矿窟,永世不见天日!”他额角青筋直跳。

  在这秋水城里,谢玄这等身份,连仰头平视都是僭越,更遑论开口问话。

  “你……有什么要问?”道尊深深吸了口气,硬生生把翻涌的怒意咽回去,反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调开了口。

  要不是身在黄家,怕失了体面招人耻笑,他早一把揪住这小厮衣领,狠狠啐上几口。

  凌然一眼便瞧出,那道尊先生眼底翻涌的怒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毛都竖起来了。

  他眉峰微蹙——这地方,竟把身份二字看得比命还重?

  不过随口一问,至于气得面皮发紫?

  可转念一想,既然想摸清秋水城的底细,跟个火药桶较劲,实在不值当。

  “秋水城的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凌然开口直切要害。世人提起那座城,向来只敢压着嗓子唤一声“诅咒之地”,谁也不敢提“诅咒”二字。

  “呸!”那童子朝地上狠啐一口,鼻孔朝天,“你一个扫地倒夜香的杂役,也配打听这个?”

  道尊先生更是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在他眼里,这问题不是问,是打脸——分明在说:你堂堂道尊,连这点事都说不清?

  这哪是仆从在问话?分明是黄家设的局!

  莫非是试探他分量?还是……拿他开刀立威?

  他越想越寒,手心全是冷汗。寻常仆役敢这么顶撞,早被拖去后山喂狗了。

  凌然懒得兜圈子,抬手一指,声音冷得像霜:“修道之人,心浮气躁至此?怪不得困在天师门槛外三十年,原地踏步。”

  话音未落,道尊先生浑身一震,喉头滚动,怒火当场冻住,化作一片惊疑。

  那童子却更炸了,转身冲着巡街而过的黄家护卫队厉声嚷道:“黄家就是这么待客的?让个下等仆役拦路耍横?”

  护卫队长闻声一凛,目光如刀劈向凌然。

  “拿下!押去刑堂!”

  谁不知这位道尊是黄家三爷亲自请来的贵客?惹恼了他,别说队长乌纱,脑袋都悬在裤腰带上。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偏在这节骨眼撞上这档子事。

  几名护卫刚迈步上前,凌然面色已沉如铁。

  就在此时——

  “且慢!”一道急喝撕裂空气。

  方才还僵在原地的道尊先生猛然回神,伸手拦住众人。

  他死死盯住凌然,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发紧:“你……你也是修行中人?”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这话问得荒唐!

  天下哪有修道者甘为奴仆?这身份走到哪儿不是受香火、坐上座?

  妖祟横行,鬼魅遍地,哪家不供着几位先生镇宅驱邪?谁见了不恭恭敬敬称一声“仙长”?

  可眼前这人,一身粗布短打,袖口还沾着灰,活脱脱一个洒扫杂役。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声音发颤,几乎带了哀求。

  凌然没答,只将问题又抛回去:“先答我刚才那句,我便点破你卡关之症结。”

  这话像道惊雷劈进道尊脑中。

  三十年啊!半生熬白了头,就卡在那一寸门槛上,进不去,退不出。

  可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竟完全探不出此人深浅!

  气息全无,灵压全消,就像站在一块温吞的石头前,连一丝波澜都激不起。

  凌然察觉他反复窥探,索性指尖一弹,泄出一缕噬鬼之力。

  刹那间,道尊先生瞳孔骤缩,脊背发凉,仿佛被深渊里的巨口舔了一下脖颈——快、冷、无声无息,却叫人魂飞魄散。

  他再抬头时,眼神彻底变了。

  不是审视,不是倨傲,是真真切切的敬畏。

  年龄?辈分?此刻统统不作数。

  他做梦都想不到,在黄家这方寸之地,竟藏着一位连呼吸都裹着煞气的大人物。

  “先生,请。”道尊先生躬身垂首,双手虚引,姿态谦卑得近乎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