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潮将至
随着仪器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几名原本在护士站待命的修女护工,立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一阵有条不紊的检查过后。
仪器的警报声被关闭,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进去看看?”
塞西尔转过头,看向还站在走廊上的伊莱斯,提议道。
伊莱斯闻言,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愣了一下,原本因为成功搞定钟摆归属问题而略微放松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
“还是不了。”
伊莱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
他走到病房门前,隔着那扇并不宽阔的小玻璃,悄悄向内窥视。
视线穿过忙碌的护工。
他看到病床上的夏洛特正茫然地睁着眼睛。
她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和穿着修道服的护工,眼神中透着一股初醒的无助与迷茫。
她似乎在询问护工这里是哪里,两人的嘴唇在张合。
就在夏洛特转动目光,即将看向门口方向的一瞬间。
伊莱斯猛地扭过身。
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偷,狼狈地躲开了妹妹的视线。
此时此刻。
伊莱斯的心里,一种难以名状的矛盾感已经到达了极致。
就像是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撕扯。
原本,他是百般不愿让夏洛特踏入这个充满疯狂与绝望的超凡世界的。
哪怕这个世界有神明,有力量。
但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个被诅咒的深渊。
他只希望妹妹能像个普通女孩一样,在格洛威女子学院安安稳稳地读书、毕业。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他怎么也没想到,夏洛特会和维多利亚以那种方式,一路追着自己到了铃兰修道院。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
伊莱斯早就该意识到的。
以夏洛特在之前表现出的那种对于灵体超乎寻常的敏感天赋。
只要自己还待在霍普郡一天。
只要塞西尔这位第七机关的探员还在这座城市里调查超凡案件。
夏洛特迟早有一天,会主动或者被动地接触到某种超凡事件。
但他之前一直心存侥幸。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尽快把霍普郡的事情解决。
随着自己回月湾交差,塞西尔回兰顿复命。
这些烂摊子就再也影响不到夏洛特。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这件事的发生,像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伊莱斯一直以来对于自己的自我催眠。
他一直告诉自己:
我只是个穿越者。
亚瑟和夏洛特,并不是我真正的亲人。
我只要尽到当初对原身承诺的义务,每个月寄点钱,不要主动给他们惹事,这就足够了。
可问题是。
记忆可以欺骗,理智可以伪装。
但身体的本能和感情,却骗不了人。
亚瑟和夏洛特对他的那些感情,是真的。
见面时的拥抱,那种发自内心的关切。
不论他作为“江焕”在心里如何否认。
他都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股血浓于水的亲情。
这是上一世很多人,在那座冰冷的钢铁丛林里,终其一生都在追寻的真心。
一种名为亲情的真心。
在潜移默化中,他自己也开始尝试用真心去对待这两人。
所以他拼了命地想把夏洛特挡在超凡世界的门外。
结果呢?
恰恰是因为他的隐瞒和自以为是的保护,反而促成了今晚的悲剧。
导致他不得不为了保住妹妹的命,亲手将那瓶灵识魔药灌进了她的嘴里。
亲手,将她推入了名为超凡的深渊当中。
因果循环,莫过于此。
因此。
当塞西尔邀请他进去看看夏洛特时,他迟疑了,退缩了。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醒来的妹妹。
难道走进去告诉她:
“嗨,夏洛特,其实我一直在骗你。”
“我其实是个超凡者,我每天都在跟怪物打交道。”
“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你,所以为了救你的命,我刚才给你灌了一瓶会让你看到鬼魂的药。”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最真实的疯狂模样?”
这太残忍了。
对于一个刚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普通女孩来说,这不亚于第二次精神谋杀。
所以,如果可能。
他希望能等一等。
等他想好怎么编织一个足够温柔的谎言。
或者,等他自己先消化完这一切。
“我先走了。”
伊莱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有些沙哑。
他有些狼狈地转过身,向着走廊外走去。
脚步有些蹒跚。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