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委托
正常的【安梦纸】在剥离噩梦后,必然会被梦境残留污染。
颜色越深,代表封存的噩梦越严重。
纸没有变黑,就说明那些噩梦根本没有被封存。
至少可以确定,那些噩梦没有按照正常机制留在纸里。
至于是被转送、覆盖,还是成为了某种仪式的消耗品,现在还不能确定。
伤员们原本反复梦见海兽。
使用【安梦纸】后,海兽消失了。
这看上去像是仪式成功。
实际上,那些噩梦没有进入纸里。
它们不是被消除。
而是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
又或者,被什么东西换走了。
如果只是被送走,至少还能追查去向。
可如果那一百三十七份噩梦只是支付某种仪式的代价,那么救济所里的人就不是病人,而是一批被蒙在鼓里的祭品。
一旁的契约师也察觉到不对。
他接过证物袋,取出一枚带有静修会标识的检验印章,隔着袋子压住纸上的月纹。
淡银色光芒从印章下方扩散。
纸张边缘随即浮现出一串银色编号。
契约师将编号与柜台内的公共登记册逐一比对。
“纸是真的。”
他又检查了一遍月纹。
“圣印也是真的。”
“批号……也是真的。”
女医师立即问道:
“可他们为什么说没有捐赠?”
“登记为真,只能证明这批纸由静修会制作,并被列入过赈济物资。”
契约师说道:
“不能证明最后是谁把它送进救济所。”
伊莱斯从证物袋里抽出那张雪白的纸,轻轻晃了晃。
“静修会没送。”
“送东西的人是假的。”
“真货却没有按照原本的机制工作。”
人是假的。
手续是真的。
物品也是真的。
偏偏最后出现的效果不对。
这就像有人拿着正规药品、正规处方和医院印章,最后给一百三十七名病人喂出了同一种幻觉。
要么纸被动过手脚。
要么有某种力量,借着纸张的仪式进入了伤员们的梦境。
不管是哪一种,都比普通噩梦麻烦得多。
伊莱斯重新看向女医师。
“医生。”
“你们这一千二花得越来越值了。”
女医师愣了一下。
“这算好消息?”
“当然不算。”
伊莱斯把纸放回桌面。
“我的意思是,你们至少没有把钱花在一场普通噩梦上。”
“……”
女医师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这个委托我接了。”
伊莱斯拉过委托文书,却没有立刻签字。
“但要补充三条。”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超过刻度二的风险,重新评估报酬。”
第二根。
“二、委托人隐瞒重要情报导致任务失败,剩余报酬照付。”
第三根。
“三、失踪者无论死活,只要找到并带回,救援部分都算完成。”
最后一句落下,桌边安静片刻。
女医师看着他。
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陌生男人,刚才还在为一枚灵魂钱币和契约师讨价还价。
谈到任务条款时,却没有半点迟疑。
风险等级、情报责任、救援边界。
每一条都卡在最容易发生争议的位置。
“您经常接委托?”
伊莱斯动作一顿。
严格来说。
这是“约翰·康斯坦丁”人生中的第一次委托。
新号刚注册。
信誉为零。
信差没有。
仇人倒是有可能正在未来的路上排队。
这个履历实在不适合拿出来增强委托人的信心。
伊莱斯决定保留一点职业神秘感,反正沉默和胡说之间,他一向更擅长后者。
“你觉得呢?”
伊莱斯反问。
女医师认真观察了他片刻。
这句回答很自信。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对方没有正面回答。
“那我应该放心吗?”
女医师思考片刻,换了一个问题。
伊莱斯微微压低帽檐。
德比帽在他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你可以选择相信我。”
“也可以回去等待第七机关。”
“不过你既然站在这里,就说明你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他说的是事实。
救济所的一百三十六名幸存者已经两天不敢入睡。
没有人知道第三个夜晚到来后,会不会再少一个。
女医师沉默许久,终于伸出手。
“我叫艾琳·霍尔。”
伊莱斯看了一眼她伸出的手,也伸手握住。
“很好,霍尔医生。”
“至少现在,我们开始互相说真话了。”
艾琳的手很冷。
力气却没有刚才看上去那么虚弱。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伊莱斯拿起登记表,目光停在最后一页。
【安梦纸】的使用者只有一百三十六人,梦境统计却记录了一百三十七份。
最后一份记录属于那名失踪的值班员。
“值班员自己用过【安梦纸】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一百三十七人都做着同一个梦?”
他敏锐的意识到了问题。
“他梦见灯塔你们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