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第3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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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清匀提着鸡笼往小芬家去,秋生跟在后头,回头望了望落了锁的木门。
门轴摩擦的涩响在清晨格外清晰。
“戴着孝进别人家宅,会不会犯忌讳?”
走到武家院门前,秋生忽然拽住衣角。
武清匀直接推开半掩的院门:“哪来的别人家?”
他指着正在砌砖的小楼,“往后那间朝南的屋子归你。”
宋香君从灶间迎出来,接过包袱时顺势握住秋生冰凉的手腕。
炕桌已经摆开,粥碗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对面人的眉眼。
一家子围着方桌喝粥的动静混着碗筷轻碰的脆响。
饭后武清匀发动车子。
母亲坐在副驾念叨镇上老人这几日的饮食,秋生蜷在后座,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包袱。
车轮碾过土路时扬起浅黄的烟尘。
仲大古家的老屋飘着陈年木料的气味。
武清匀领着秋生穿过堂屋时,两位老人正靠在藤椅里听收音机。
听闻这孩子要长住,奶奶颤巍巍起身握住那双小手:“来了好,屋里多个走动的声响,反倒添些活气。”
秋生忽然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时扬起细微的灰尘。”往后我挣了钱,一定好好伺候大爷大妈,报答我侄儿。”
“快起来快起来。”
爷爷用拐杖轻点地面,“既然喊他一声大侄子,这儿自然就是你家。”
武清匀站在门框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
母亲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捏着半截葱。
转学的事办得意外顺利。
镇小学的校长还记得去年那批新桌椅——虽然五年级教室用的仍是旧物。
黑板漆面剥落成斑驳的地图状,讲台边沿被磨出光滑的木色。
中年 ** 接过秋生的成绩单时,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温和的弧度。
窗外 ** 上正有班级上体育课,哨音穿过玻璃传进来,带着空旷的回响。
校门敞开着,武清匀站在门槛边朝里望。
那些孩子穿着洗得发灰的衣裳,背挺得笔直地坐在长凳上。
离门最近的那张木桌上,铅笔短得只剩指甲盖那么一截,被小手紧紧捏着。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人开口:“桌椅我再添五百套。
每间教室的黑板,全换成新的。”
关于捐赠的事,他没有声张。
学校提议的仪式被他婉拒了。
老校长一直将他送到街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该让大伙儿知道是谁给了这些。”
校长的手心有些粗糙,声音里带着恳切。
“不值当提。”
武清匀摇了摇头,“孩子能坐得舒服点,看得清楚点,比什么名头都强。”
“您这是……做了件大好事啊。”
“好事谈不上。”
他笑了笑,目光投向校园里那棵老槐树,“孩子该谢的不是我。
是天天站在讲台上的人,是省吃俭用凑出学费的爹娘。”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最该谢的,其实是他们自己。”
校长抬起眼,似乎没听明白。
“再过二十年,要是他们能回过头,谢谢当年咬着牙把书一本本读完的自己,那才叫真好。”
武清匀收回视线,语气平静,“我不过是个做小买卖的。
可这些坐在这里的孩子,将来也许能成工程师、老师、医生——书读好了,他们能给家里添砖加瓦,能给这地方带来新气象。
我这点东西,算什么?”
两人的手又握了握,他便转身离开了。
车子驶远后,校长还立在原地,风把他的话吹进耳朵里,沉甸甸地坠着。
半晌,老人慢慢走回办公室,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电话机,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喂,老何吗?有件事,我想跟你念叨念叨……不是诗,早不写那些啦。
今天碰上个年轻人,几句话说得我心里头翻腾得很……”
武清匀到家时,秋生正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
他把上学的事说了,男孩点点头,什么也没多问。
母亲从厨房探出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礼拜一我送他去,你放心。”
一家人便商量起要准备什么。
秋生却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却是干干净净的。”这个还能用。”
他说,“是我娘一针一线缝的。”
宋香君接过来,指尖抚过那些细密匀称的针脚。
碎布拼成的图案,颜色褪了,却依然整齐。
她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那股热意压回去,声音放得轻快:“这花样现在可买不着。
嫂子给你洗得蓬蓬的,下周一就背它去。”
“谢谢三嫂。”
秋生小声说。
武清匀伸手揉了揉男孩硬硬的头发,没再多话。
他转身朝外走,跨过门槛时丢下一句:“有事找爷奶,找我妈。
我出门了。”
秋生那孩子学着大人模样点头应声,倒让武清匀忍不住笑出了声。
离开后他径直去了超市。
几日未至,生意倒还平稳如常。
他先去检查了角落那间小仓库——王富贵盯得紧,里头的东西一件没少。
可这些物件只能看不能动,实在叫人心里憋闷。
没过几天,老钱从外地打来电话,说这趟收的山货比上回还多,已经在返程路上了。
武清匀听着话筒里的声音,心里盘算着是时候把生意往外铺开了。
他将第一个分店的地点定在安县。
那地方如今发展得快,比起狐山不知强出多少。
在安县能指望的,只有高豹的哥哥高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