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有可能还活着
谢知微声音压得很低:
“程砺说,当年边关那一仗,赢得极惨。”
“老侯爷战死后,活下来的那些沈家军,并没有如常整编回营,反倒被一点点拆散了。”
沈昭宁眼睫微微一动。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谢知微看着她,慢慢往下说:
“有人死在押粮路上,有人折在荒城,也有人熬过了边关那一仗,最后却没熬过后头那些最险、最脏、最不该轮到他们的差事。”
屋里忽然静了。
连青杏都听得屏住了呼吸。
沈昭宁靠在那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这些年,旧部的消息传进侯府时,往往只剩一句“没了”。
谁没了,死在何处,又是怎么没的,渐渐竟再没人提。
从前她只当,是人死得太多,活下来的人也各有归处,边关离京又远,消息散了,便再难问清。可如今被谢知微这样一点,她才猛地惊觉,那些活下来的人,竟像是被人一个一个,从名册里、从话里、从记忆里,慢慢抹掉了一样。
谢知微握了握她的手,声音更轻:
“程砺说,他后来越想越不对。”
“那些人不像是散了,倒像是被人故意抹掉了。”
沈昭宁指尖微微收紧。
谢知微看着她,低声道:
“还有一件事。”
“长衍的尸首,当年根本没人亲眼见过。”
这句话一落,屋里像是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青杏脸色骤然一白,脱口道:
“怎么会?不是都说少爷战死边关——”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住了口。
因为谁都知道,当年传回来的,也不过就是一句战死。
究竟是谁亲眼见过,根本没人说得清。
沈昭宁唇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这些年,她不敢多想哥哥。
每一回想到那一句“战死”,心里都像被人生生剜开一道口子。
父亲走后,长衍便像是她心里最后一根还撑着的梁。那根梁断了,她便只能逼着自己认下——边关那片黄土底下,埋的就是她哥哥。
可如今谢知微却告诉她,根本没人亲眼见过他的尸首。
那她这些年硬逼自己吞下去的那场死别,又算什么?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哥哥站在侯府后院的靶场前,握着她的手教她开弓。
少年掌心温热,声音里还带着笑,说她臂力太弱,拉弓时手总发颤,往后的每日多练半个时辰。
那时她嫌弓沉,赌气要丢,长衍却替她扶稳箭尾,低声哄她:
“昭宁别怕,哥哥在后头,不会让你伤着自己。”
可如今,连这样一个人,生死竟都只剩旁人口中的一句“战死”。
沈昭宁喉间轻轻动了一下,声音发涩:
“没人见过……是什么意思?”
谢知微见她脸色白得厉害,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又紧了些。
“程砺不敢断言长衍还活着。”
“可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夜长衍不是一个人留在原地等死的。他下过令,也派过人一同突围。后来人散了,尸也乱了,可到最后,谁都没亲眼见过他的尸首。”
青杏眼圈一下就红了,站在一旁连气都不敢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