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身世
她并不知此事,也不知道赵思瑞说的是真是假。
“像你这种冷血冷情的人,赵铅华从前对你那样,你应该也不会答应。这话我已经劝过韩氏了,她非要给我银子,让我走这一趟,我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赵思瑞在外头继续阴阳怪气。
姜幼宁缓缓拉开了马车的帘子,抬起清亮的眸,偏头盯着她瞧。
离开杜景辰之后,赵思瑞气色看着竟好了些,身形也在往从前的丰腴恢复。
看样子,在杜家的日子的确不好过,这才离开多久,赵思瑞身子就养好了些。
“你看什么?”
赵思瑞恨恨地盯着她。
如果可以,她现在就冲上去撕碎姜幼宁!
“我在看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姜幼宁语气平淡,不紧不慢地道。
赵思瑞脸色骤变:“你……你难道不知道,杜景辰是怎么对我的?如果换做是你,未必能坚持我那么长的时间,说不定早就偷人了!”
听到姜幼宁的话,她脸皮像是被刀刮过一样,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自然知道,偷人是可耻之事。
这也就是杜景辰生性忠厚,没有和她计较,否则,她是要被拉出去浸猪笼的。
“我并没有说你在杜家所做的事情,我是说当初赵铅华欺负我,不都是你撺掇的?你怎么一下就想到那处去了?看来,做了对不起杜景辰的事,你心里还是愧疚的。”
姜幼宁闻言弯起眉眼笑了笑,语调轻软,却字字诛心。
她说那句话,当然是在拿偷人之事讽刺赵思瑞。
“你……”
赵思瑞抬手指着她,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馥郁,回府。”
姜幼宁瞥了她一眼,松开帘子不再理会她,朝外吩咐一句。
“驾!”
馥郁扬鞭轻叱一声。
马儿便往前走动起来。
赵思瑞不得已,让到了街边。
她盯着缓缓离去的马车,眼底一片怨毒。
“姑娘,赵思瑞说的话您信吗?”
到了荣安郡府,馥郁扶着姜幼宁下马车,开口问了一句。
“我不信她的话。”姜幼宁摇了摇头:“所以,你让清澜去看一眼,赵铅华是不是真的在韩氏身边。”
“如果是的话,姑娘难道真要答应她,管赵铅华母子?奴婢看,韩氏就是打的这个主意,要拿您身世的事情,来换您答应照顾他们。”
馥郁也猜测到了韩氏的目的。
“先看看赵铅华是不是在吧。”
姜幼宁垂下长睫,若有所思。
“是,奴婢这就让清澜去。”
馥郁低头答应。
*
韩氏从柴房搬回了院中居住。
当然不是主院,是镇国公府中一座普通的院落。
是赵铅华归府之后,跪在镇国公面前,苦苦求来的。
镇国公看韩氏命不久矣,念及多年夫妻情意,还有膝下的一对儿女,便允了此事。
姜幼宁踏进这座院子,左右瞧了瞧。
这处平平无奇,但也不是很差。
韩氏一生作恶多端,到最后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在这里去世,也算是她的福气了。
“你来了。”
赵铅华靠在门框上,似乎是在等她。
“嗯。”
姜幼宁应了一声,上下扫了她一眼。
赵铅华瘦了许多,面色也不怎么好,小腹部微微隆起,已然开始显怀。
“请进吧。”
赵铅华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过身在前头带路。
她不能再看姜幼宁。
这样的光鲜亮丽本该是属于她的,而现在,她成了仰视姜幼宁的那一个。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经过许多事,她也没有了斗志。
姜幼宁默默跟着她,进了内室。
一股难闻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姜幼宁蹙眉停住步伐,抬手用帕子掩住了口鼻。
她不能闻到血腥气,一闻便要作呕。
她转着乌眸扫了一眼,屋子里并没有明显的血迹,韩氏靠在床头,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像命不久矣似的。
大概是韩氏之前吐过血,已经收拾干净了。
但她就是还能闻到那股味道,很是不适。
“这么嫌弃我?”韩氏笑了一声:“你以前,可是常常扑到我怀里,巴不得我理你的。”
“那时候我年纪小,不懂事,将你当成了我的娘亲。”
姜幼宁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她的目光中有嘲讽。
韩氏所说的“以前”,是多久之前呢?
很多年了,她八岁之前,韩氏偶尔还会给她一个笑脸。
那时候,小小的她不明白,为什么阖府的人都喜欢她,唯独韩氏这个母亲,在人前对她极好,背地里却又对她极其冷漠。
直至八岁之后,韩氏带回了赵铅华,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她不是韩氏亲生的。
韩氏笑了一声:“你知道,我今日叫你来的目的吧?”
“用我的身世,换我照顾她。”
姜幼宁扭头看了赵铅华一眼。
赵铅华安静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没错。”韩氏爽快地承认了:“所以你答应吗?”
“我可以保她母子的温饱,其他管不了。”
姜幼宁干脆利落地道。
这个,在来时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
让她悉心照料赵铅华,她肯定是做不到的。
保赵铅华温饱,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我给她买一个婢女。”韩氏目光落在赵铅华身上,满是心疼和不舍:“这个婢女,也要由你来养。”
“可以。”姜幼宁不曾犹豫,便答应了,盯着她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她心头有些发紧。
追寻了这么多年,她终于能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了吗?
“其实,你之前已经查到线索了。”韩氏抬眼看着帐顶,目露回忆之色:“你不是说,老文安伯原先有子女吗?”
姜幼宁心跳了一下。
难道她猜对了?她是老文安伯子女的孩子?
“我娘是后来带我和我兄长,嫁给文安伯的。”韩氏缓缓道:“他原来有一双儿女,其中的女儿,就是你的母亲,她叫韩洛薇。”
姜幼宁闻言掐住了自己的手心。
韩洛薇。
原来,她娘亲的名字这么好听。
“她比我年长,我叫她姐姐,她不理我。”韩氏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面上有了点嘲讽的笑意:“她还让我滚,说我娘害死了她娘,还说一辈子不可能认我为妹妹,以为我真的拿她当姐姐呢?”
“所以,你娘是不是害死了我的外祖母?”
姜幼宁强压住激动,语气平静,直直望着她的眼睛问。
“我不知道。”韩氏断然道:“老一辈的事情,我怎么会清楚?老文安伯都死了那么久了。”
“你这般恶毒,可以想见你的母亲也不遑多让,的确做得出这种事。”
姜幼宁冷声道。
“那又如何?胜者为王败者寇,谁让他们没本事?”
韩氏拔高了声音。
“所以,现在你是败寇。”
姜幼宁毫不留情地道。
韩氏一下脸色颓然:“她不认我这个妹妹,我却得认她,毕竟,她娘给她留下了那么多的嫁妆,当铺日日生钱,还有杂七杂八的小铺子七八家,她每天锦衣玉食,你知道我看着有多眼热吗?”
她回忆起这些,到这个时候,眼中还有嫉妒的光芒。
“所以,你就想方设法害她,只为得到她手里的财产。”
姜幼宁大概能猜到韩氏接下来做的事情。
“对啊,想得到的东西不争不抢,谁会白送给你?”韩氏笑了一声:“我拼命的接近她,讨好她,她却不识好歹,一点好脸色都不给我。逼得我没办法,只好让人把她推进冰洞里去了,然后我再下去救她。那一次她没事,我却高烧昏迷了三日,才清醒过来。我不是抢走她的东西,那些是我拿命换来的!”
她说到这里,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所以,从那之后,她就信任了你。”
姜幼宁咬了咬唇瓣,心里恨得慌。
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若在她危难之际,有人舍命救她,她怎会不信任那个人?
她的心性,应该就是随了娘亲。
但这也不怪娘亲,韩氏用心险恶,刻意为之,谁又能日复一日的防备?
“她把我当成亲妹妹,和我亲密无间。”韩氏面上有了得意之色,唇角带着笑意:“我的日子就好过起来了,可是,那远远不够。跟她比起来,差太远了。”
“所以,你就想办法害了她,好谋得她的财产?”
姜幼宁眼底泛起点点恨意。
“想我当然想。”韩氏又笑了:“不过,她是文安伯嫡出,手里既有钱又有人,哪里是那么好算计的?我讨好她那么多年,也只是跟着喝点汤而已,她处处防的滴水不漏,我根本插不上手,后来,那个破绽是她自己漏给我的……”
她说着,再次看向姜幼宁。
姜幼宁静静站着,等她下文。
“她那么有家产,选夫家的时候,满上京的青年才俊都随她挑,她偏偏挑了从小地方来赶考的姜兆。”韩氏冷笑了一声:“千金大小姐配穷酸读书人,那是戏文里才有的事,她以为她是谁?”
姜幼宁心揪了起来,但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她不敢出声,怕打断韩氏的话,眼下,韩氏已经说到要紧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