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多余的主持

在初秋傍晚的冷光里，那片红色格外明显。

段晗伸出手。

很慢。

慢到苏离有足够的时间躲开、拒绝、或者用眼神杀死他。

但她没动。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然后翻过来。五根手指嵌入她指间的缝隙，握紧。

苏离的手指僵了一秒。

然后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至少从表情上看起来极其不情愿地——回握了。

力道很大。

大到段晗的指骨被她捏得隐隐发酸。

说。

"活该。"她说。

远处，尹天明站在商务车旁边看着这一幕，把嘴边的烟拿下来，慢慢地碾灭在了垃圾桶边缘。

老教练的脸上浮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掏出手机，在教练群里打了一行字——

"冠军稳了。另一个事也稳了。"

消息发出去三秒，群里弹出十七条回复。

全是同一个表情。

笑脸。

庆功宴在市中心一家川菜馆的包间里办的。

场地寒酸得和"全国冠军"四个字毫不般配——包间里的转盘有一条细长的裂缝，空调声像拖拉机，墙上挂着一幅来历可疑的山水画。但尹天明不在意。这家店的水煮鱼是他吃了十二年的老味道，他认定的事不会因为排场而改变。

苏离坐在段晗左边。

准确地说，是被安排坐在段晗左边。尹天明在排座位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把两个人的名牌摆在了一起。苏离的目光从名牌上滑过，什么也没说。

这一顿饭吃了将近两小时。

队员们喝嗨了，助教拿起话筒在ktv模式里吼了三首走调的歌，连平时最沉默寡言的数据分析师都被灌了两杯啤酒，脸红得像烤过的虾。

苏离全程没怎么说话。她用筷子夹了几片鱼肉，慢慢嚼完，喝了半杯橙汁。段晗坐在旁边，帮她挡掉了所有敬酒的人。

"苏离不喝酒。"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没有人敢反驳。

——

晚上九点四十分，庆功宴散场。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餐厅，有人在路边打车，有人蹲在花坛边上对着手机直播傻笑。秋夜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街边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

苏离在餐厅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看到段晗在十米外的路灯下接电话。他背对着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把手机贴在耳边。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到地面上，修长而安静。

她没有出声打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苏离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一条微信消息。

发送者的头像是一只白色波斯猫——秦蓁颜的微信头像。

【苏离，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消息发送时间显示为三十七分钟前。也就是说，秦蓁颜在庆功宴还没散场的时候就发了这条消息。

苏离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在哪。】

回复来得很快。

【赛事中心西门停车场b3层，白色高尔夫。我等你。】

苏离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

段晗的电话还没打完。她走到他身边，在他的视野范围内停下来。

段晗偏过头，用目光问她怎么了。

"出去一趟。"苏离说，"半小时。"

段晗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没有说"去哪"，也没有说"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