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绝杀
比赛的走向在这一刻已经没有悬念了。
裂空在接下来的四分钟里尝试了两次反攻,全部被苏离的隐身切入瓦解。影蛾在他们的阵型里进进出出,像一片穿越光束的暗影——你知道她在,但你不知道她在哪。每一次团战的开端都是苏离从某个不可能的角度出现,切掉一个关键目标,然后消失。
十七分钟。高地塔。
十八分二十三秒。水晶。
2:1。
屏幕上弹出"victory"的那一刻,苏离的手从键盘上抬起来。
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肾上腺素退潮的生理反应——整场比赛她的心率一直压在一百二以上,现在忽然停下来,身体需要一个缓冲的过程。
耳返里,全场的欢呼声大到模糊成了一种白色的噪音。
苏离摘下耳返。
声浪像拆掉了水坝一样涌进来。八百个人的声音挤在一个封闭的场馆里,震得胸腔都在共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苏离!苏离!苏离!"——节奏整齐得像鼓点。
她偏过头。
段晗已经站起来了。
他站在她旁边,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掌朝向她。
苏离看着那只手。
宽大的手掌。修长的指节。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鼠标磨出来的。掌心里的纹路在舞台灯光下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那些纹路的走向。她握过。
她站起来。
右手抬起。
两只手在半空中相遇。
击掌。
清脆的声响被淹没在欢呼里。但那个触感——掌心贴掌心的零点几秒的接触——很清晰。像一个盖在胜利上的戳。
苏离的手落下来。
段晗的手没有。
他的手掌从击掌的位置偏移了。向上。
手指落在了苏离的头顶。
掌心的温度隔着头发传下来。他的手指微微收拢,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一下。力道不大。就那么一下。像摁灭一根虚拟的火柴——随意的、自然的、带着一种笃定的、不需要征求许可的亲密。
苏离的身体僵了零点几秒。
她没有躲。
舞台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大屏幕的回放画面还在循环播放苏离三杀的精彩瞬间,解说的声音、观众的声音、音响里胜利bgm的声音,全部搅在一起,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滚烫的、属于这个瞬间的混响。
段晗低下头看她。
苏离仰起头看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路灯下那次近了一些。
她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
但她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段晗一直在看着她,几乎捕捉不到。
那不是笑。
是某种比笑更轻、更稳、更结实的东西。
像一颗种子在破土之前的那一刻——泥土的表面还没有裂开,但底下的力量已经在推了。
段晗看到了。
他的嘴角也动了。
两个人在八百人的注视下站了大约三秒。
然后苏离转身,走向采访区。
段晗的手落回身侧。他看着她的背影。舞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的肩膀上勾出一条细细的亮线。她走路的姿势和平时没有区别——步幅稳定,节奏均匀,脊背挺直。
但她的右手。
那只刚刚被他握过的右手。
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像在攥住什么。
或者说——像在留住什么。
比赛日。
赛馆的灯光在下午两点准时亮起来,白得像手术室。
苏离坐在观众席靠后的位置,帽檐压得很低。段晗在她左边,两个人各占一个座位,中间隔着一个空位——上面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和一包没拆的薯片。
大屏幕上的对阵信息已经挂了十分钟。
【半决赛b组】
秦蓁颜/陈恭意vs青锋组合(方越/韩子昂)
弹幕疯了。
"秦蓁颜能过这关吗?青锋可是打了六个赛季的老牌组合啊。"
"陈恭意最近状态像梦游,秦蓁颜一个人怎么扛?"
"方越的阎罗能把陈恭意吃干抹净。"
苏离的目光落在选手通道的入口处。
秦蓁颜走出来的时候,步伐和上一场不一样。上一场——八强赛对阵职业级对手的那场——她走出来的姿态是攥紧拳头的、绷着的、像一根即将弹射的弦。这场不是。这场她走出来的步子很稳,肩膀是松的,呼吸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平缓。
像一个卸掉了什么东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