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执念

谁都没有说话。

场馆里的一万两千四百个人、屏幕后面的两千三百万观众、解说席上的六个人、教练席上的尹教——没有任何一张眼睛能捕捉到这个画面。灯光太暗了。角度太偏了。距离太远了。

只有两毫米的重叠面积。

小到可以被忽略。

小到像不存在。

但足够了。

苏离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灯光将要重新亮起。

第二局将要开始。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决赛的场馆比半决赛的还要大。

苏离是在抵达通道口的时候才真正感受到这个差距的——不是面积的差距，是那种密度的差距，是两万多个人同时坐在一个封闭空间里、把空气压成某种固体之前的那种饱和感。她把耳机戴上，那个声音变成了一种低频的震动，从地板传上来，从脚底传到膝盖，传到脊背，传到肩膀。

对面是烽羽。

卫冕冠军。连续两年拿冠军的那种卫冕。

苏离在等待区坐下来的时候，把对面的区域扫了一眼。烽羽的五个人都已经就位，状态看起来比清风松弛——是真正的松弛，不是装出来的，是那种打过太多大场面之后沉淀下来的东西，坐在那里，呼吸都是稳的。

她把视线收回来。

第一局的ban位阶段里，双方没有什么意外——烽羽把苏离惯用的几个打野英雄封掉了两个，苏离这边反封了他们的辅助核心。选人阶段出来，苏离拿到的是一个偏功能型的打野，机动性够，但爆发上限不如她平时的选择。

她看了一眼选人结果，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秒。

够用。

第一局开始的时候，苏离感觉到了一件事——烽羽对她的野区走位是有预判的。不是模糊的预判，是精确的，精确到她第一次过河蟹的时候，对面的打野已经在路口等着了，不早不晚，就在那个位置，把她堵了一个结结实实。

她闪掉了，没有死，但闪技能交掉了。

对面的打野在原地停了一秒，然后撤走了。没有追，也没有在频道里说什么，就那样撤了，像一件已经完成的事情。

苏离把那个细节记下来。

第十分钟，中路被压了。段晗的英雄被烽羽的中单用一套组合技打掉了将近三分之二的血，不得不退出对线区补兵。苏离过来支援，但烽羽的打野已经在草丛里等着了——两打一，交换不划算，她只能撤。

第十五分钟，上路塔被推掉了。

第二十二分钟，第一条龙被烽羽拿走了。

苏离把野区里所有的资源清完，经济勉强维持，但地图上的主动权在一点一点地滑向对面。

不是她的问题。

是烽羽的整体节奏在压着清风走，压得很稳，压得让人找不到明显的漏洞，只是一直在失血，一直在失血，一直到第三十一分钟，烽羽开了大龙，推了中路高地，然后在清风没有足够兵力反推的情况下，把基地水晶打掉了。

第一局，清风输了。

局间休息的五分钟里，训练室里没有人说话。

苏离把头盔摘下来，放在桌上，喝了一口水，把录像里的第七分钟拖出来，对着那个画面看了大概二十秒。

不是找借口，是找东西。

她把那个画面关掉，在备忘录里写了三行字，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第二局的ban位阶段，尹教在耳机里说："换一套。"

苏离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套——不是她最顺手的，是她练了一个赛季但一直没有在正式比赛里拿出来的那个。风险更高，但上限也更高，更重要的是，那套打法的野区走位逻辑和她平时的习惯完全相反，烽羽之前的预判会失效。

她在选人界面停了一秒。

"好。"

选人出来，尹教在频道里安静了一下，然后说："打。"

第二局的前五分钟，苏离没有按照常规路线走野区——她绕了一个很长的弯，从对面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现在下路，一个闪现接技能连，把烽羽的下路辅助直接打掉了。

对面的打野反应很快，但慢了半拍。